“母亲！”苏沐扑到她怀里，鬓边的海棠步摇跟着抖了抖，“大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，这话您怎么不同她说去，我还小呢。”

一个婆揣测着徐氏心意，嚷嚷：“她倒是够勤快，伺候活人都没这么尽心的。”

门无人值守，飞絮正要通报，苏浈连忙拉住她，“再等会儿吧。”

徐氏笑容一顿，摸着苏沐已见殊的脸庞，叹了一气。

他年纪轻轻就当上朝廷三品大员，手段狠酷烈，了统御司诏狱的人，竟没有齐全来的，因而人人都说他生得青面獠牙，是罗刹托生人间，要祸害郑家江山的。

飞絮有些拳脚功夫，方才不挣脱是怕伤着她，现已是被憋了火气，“姑娘，你就这么容着他们欺负你，欺负云大娘吗？”

“闭嘴！”徐氏一拍桌，面薄怒，“你当这是什么地方，岂容你在这胡说八！”

这些年不是没有弹劾他的人，就连苏浈的父亲，诚意伯公苏迢，也应着景上过几封折。可这些折无一例外都被留中不发，群臣见皇帝如此信段容时，从此只能退避三舍。

走了不知多久，看着见不着徐氏寮房的影，苏浈这才松开捂着飞絮的手。

云氏去的早，不知自己去后不过六七年，大将军段伯言叛逃去南诏逍遥王爷，段容时之母，锦公主随后退居后修行，再不问世事。

“姑娘，听大娘方才的话，像是把你同段家的婚约当了真，没想着为你议亲呢，你再过不久就要及笄，这可怎么办才好啊。”

是了，那些言语讽刺还在其次，真正要命的在这里。

飞絮看得清楚，抿了抿，正要开通报，里徐氏忽然问：“对了，怎么没见着大姑娘？”

“回大娘的话，大姑娘屋里没见着人，许是又去给云氏烧经了。”

此话亲疏立见，苏浈手指抓皱了袖，角还勾着弧度。

段家从此倾颓，段容时本该被连坐死罪，因案发时不足十五，又带着一丝皇家血脉，被圣上特地免除罪过，仅仅降为白。

徐氏：“这有什么好羞人的，你半辈的福祉都在这儿，不多打算打算怎么能行。没过几天就是游会了，不单是你，我也要提前相看一番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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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想把我赶去。”

“你大的婚事，她母亲是了主的，可由不得我来置喙。”徐氏淡笑着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，“我只盼着过几年，你能找个好夫家，莱儿能有个好前程，我就什么也不求了。”

统御司仗着皇帝信，名为监察，实则排除异己，又有侍监常喜司主，如此宦臣勾结，臭名昭著，比之前朝的东厂还要恶劣。

屋里徐氏笑过一阵，缓了缓气，半带严肃：“玩笑归玩笑，沐儿，等会儿到了佛祖跟前，你可得好好求一求姻缘，还有那颗百年的姻缘树，听说是当年淑妃娘娘参拜过的，等闲不让人看呢，也就是这几日……”

飞絮正暗自后悔说了那话，见她杏里毫无霾，微微松了气，但很快又担忧起来。

“母亲可别说了，怪羞人的。”苏沐俏脸微红，低转着帕，“孩儿还没及笄呢，您跟我说这个什么。”

门外飞絮气得满脸通红，抬就要往里冲，苏浈连忙拖着她走了。

别人母女俩正笑闹着呢，她这个外人不好打扰。

大周不禁民言，朝廷上人人避讳，民间却有许多段容时的传说。

可段容时却选了另一条路。他瞧准时机，拜当年还只是侍少监的常喜为爹，又在其后借这条路讨好圣心，在设立监察百官的统御司时，一举上位，当上了统御司指挥使。

这话说得重了些，苏浈别开脸，不久又转回来，“别生气，佛寺重地不可起争执，那些人……那些人不过是图一时嘴快，别累得咱们得罪了佛祖。”

婆连忙作揖告罪，等了半天没等来罚，悄一看，徐氏只顾着喝茶逗女儿，没闲工夫理她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如今人事全非，段家从未提起这桩婚事，苏家也没说过要退婚的话，是以一提起这件事，苏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茫然。

苏浈的生母云氏在十五年前亡故，临去前为她定一桩婚事，对方是征南大将军之段容时。

一夕之间遭逢大变，从千金贵胄沦为叛逆之，换了旁人，就算没有忧愤而死，也该从此碌碌一生只求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