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鼓着嘴嚼了两，才糊：“大师兄好力，能把‘一会儿’看来‘半天’。”

他在手上举着的这个梦里，又一次见到了遥远的过去，见到了故人的笑。

顾玖之正举着那剩了几颗山楂的糖葫芦，眯着瞧，底的意终于一一漫上来，漫来，神奇的柔。

顾玖之咽去山楂，歪着看薛逸，一脸探究，有几分恶劣：“大师兄，你是怎么知的？”

顾玖之从来没问过，却会在茶馆里，过一溜的桂糕、绿豆糕、荷酥、百合酥……要一笼蒸饺或是一笼烧卖。会在一包七八糟的心里，拣来几样，说着“这个不太甜”，冷冷淡淡地推到薛逸那边。会在观里偶尔蒸了甜心的时候，抢一两个白馒扔给薛逸。

“我第一次吃糖葫芦，也是在集市上。那可真酸……”顾玖之忽然没没脑地说，嘴角着笑意。

薛逸一愣。

他一年多前刚认识的顾玖之。

顾玖之微哂，反倒是坦起来了，也不放手上正打包着的几个小木雕，就着薛逸的手咬了个山楂。

天上地，他的生命里就会有这个人，年年岁岁地同他走去。

视线里冷不防戳来一截竹签，上穿着几个山楂。山楂圆，把他脑里的一锅粥都远了。

——那可真酸。

“太甜了。”

薛逸一怔。

薛逸个蔫坏的笑：“也不知是谁盯着小贩看了半天。”

薛逸一激灵。

是薛逸知的顾玖之。

顾玖之眉略弯：“浇糖浆浇漏了几个，许是山楂不够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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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，男人懒散的、绪不明的声音，惊雷似的炸响在他耳边。

薛逸想起来，其实顾玖之一直是知他不喜甜的。

刘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个人，听他们你来我往地斗嘴，只觉得有趣。听说书似的听了半晌，打发两个人自己去玩了。

原来，时间过去才这么短。这个人同他相识也不过才一年。

你怎么知我在看卖糖葫芦的小贩？

薛逸了，张嘴咬来最上那个山楂。

却已经久得让他以为，顾玖之是谁都无甚要——他就是他的另一个魂魄。

那是顾玖之啊。

是啊，我怎么知的？

别的，都不重要了。

倒不像举着串山楂，像举着个珍贵的梦。

顾玖之很反常地珍惜着那串糖葫芦，举着走过了好几条街。到他们坐到城墙上，还剩了一半。

可是，我不该知么？这不是……自然而然就知了的么。

他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，是方才顾玖之飘到他脸上的发。被他一把捞住了，却没有丢去，鬼使神差地在手指上盘绕。

糖葫芦啊……他不喜甜的……

他大小不喜甜。上一次吃糖葫芦依稀是好多年前了，那糖浆不算太厚，甜得也不过分，还是山楂的酸更明显些，倒是不难吃。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……

他有些诧异地抬。

顾玖之朝他扬了扬眉：“大师兄，糖葫芦吃么？”

没有想象中糖浆粘腻的甜，只有山楂的清酸甜，舒舒服服地铺满了腔。

薛逸耸耸肩：“‘一会儿’倒是‘一会儿’，可那小贩走过去一回便得有个‘一会儿’，十个八个加起来，可不得是‘半天’。”

薛逸一愣。先前要说的话飞了个净。

他是顾玖之。

他思绪飘着，一会儿是据说不甚太平的北关，一会儿是顾玖之意味的语气“大师兄，你是怎么知的”，一会儿是看到过的民和官上行军过的将士，一会儿又是反反复复的问，“顾玖之，你是谁”。

他都不知自己跟顾玖之吃了多少回甜糕了……

薛逸眺望着远的官。年年岁岁都相似的官，平淡的让人安心。

“小师弟——”薛逸忽然抬，喊他。他想说“我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走商，跟着刘哥。你到底是谁？我不知。我相信你，可是我不能这么要求刘哥带上你，那是他的‘商队’，而这是我的相信，不能要求刘哥也来赌我的相信。我路线倒是熟悉，你想去的话，我们自己也可以试试……”

可他停住了。他到了顾玖之的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