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也不能是那个冰冷傲的神之后嗣了，此时那双睛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。

她自降生起，学会的第一句话既不是爹爹，也不是阿娘，而就是这唱词的开四字，天音浩。

“让他们回家吧……楚仙君……”

诉仇，剑势愈烈。

“求你了。”

她的腰际仍绣着天音阁的法秤图腾，那代表着正义与光明的纹章在暗夜裏熠熠生辉。

天音有怜，以敬众生。

一击不破，她的灵力已到了极，却依然没有能够毁灭楚晚宁的结界，嘴角反而有鲜血断续淌落。

甚至还有叶忘昔。

如今这些影几乎都在这场灾劫中或病或死，或离或消殇……

“……”

但没有什么比木烟离的神更锋锐了，木烟离一字一顿：“楚宗师。你没有翻过蝶骨人席一族的案宗吧？”

甲胄尽除，绝路无生。

“让他们走吧……”

“是神裔就活该无心，是人席就活该被吞，千万年来都是这样……”剑着剑而过，神武相撞发的尖锐嗡鸣几乎要撕破耳。

那一年轩辕阁上，是她不惜重金救了一个蝶骨孤女，给了一个素未平生的蝶骨人席未来与自由。

因为脑中太过混，楚晚宁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木烟离用尽了所有的力量，灵也已经碎了，她重新恢復了原来的样貌，只有一双漆黑的眸。望着他。

木烟离倏忽抬看向楚晚宁，竟轻轻说了声：“求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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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谁的影？

面目是混的，空的，扭曲的，茫然的。

天音浩，不可有私。

木烟离自空坠了去，白金的衣袍在后招展如莲。

“自幼以来，只有她一人疼我，将我当女儿来看待。除她之外从我爹到门派老，还有你们这些修士，谁把我当个活生生的人对待过？”木烟离愤然，“我裏着神明之血，所有人就把我当公平之秤，让我灭绝人，让我修习绝念心法……凭什么？”

轰的一声响，木烟离用尽毕生之力，举剑朝着楚晚宁猛劈过去。

金光中的倒影蓦地消失了。

为自己的弟弟，为与自己族相悖的族之裔，哀求着。

“让他们回去。”

楚晚宁在她转为浅金的瞳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
天音渺渺，不可渎神。

这一段唱词，她从小念到大，闭着睛睁着睛都像枷锁一般困禁着她。

“我娘如此良善，可就因为她是蝶骨族，竟被我那禽兽父亲生吞活剥……她的命难就不是命？”

怀沙敛，古琴现，琴声铮铮中一刺目金光刺透霄汉，照彻整个死生之巅！楚晚宁面前撑开一张海棠飘飞的庞硕幕帐，他悬于空中，广袖猎猎，前是木烟离写满仇恨的一张脸。

残忍的。仁厚的。

她的嗓音沙哑起来，举着剑的手在颤抖。

“……”

她不是在恨他，她是恨世不公，恨母亲惨死，恨生不能自由，恨从来囹圄将卿困。

“那又如何？”木烟离说，“我难要因为那么几个人，就宽恕这个尘世的罪吗？！”

灵就要碎了……

“那是一本人吃人的书……昔日，修士拿人席炼药飞升，今日，人席也不过拿你们铺路回家而已！”

楚晚宁蓦地掣肘喝：“九歌，召来！”

灵之力已扩到极致，木烟离浑都被神裔的白金光华所笼罩，她的灵自爆和普通修士不同，她甚至连瞳和髮都开始转为淡金，每一击斩，就彷佛有千钧重。

天音之，不可有。

每日诵千遍万

驷投熔龙池镇妖邪，记得李无心一把御剑载坤。

他仍能记得南英微笑着淡去，化作金光，神温和：“人间这么好，有就够了，何必染上血。”

她说着，手上的剑光蓦地消失了，因为承受不了先前这样激烈的斗战，在灵熄灭的须臾就碎成了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