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得这些隐，难免唏嘘，却又有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：“我怎听说，是樊家大丫克死了她爹娘，她胞妹打娘胎里生来就病弱，也是被她克的？宋家就是去合八字，算了她天煞孤星的命，才慌忙不迭上门去退的婚……”

樊二媳妇当年跟着樊二来到临安镇，就引得不少人觊觎，甚至有拈酸的婆娘私底骂怕不是从窑里来的，可见模样有多挑，她的两个女儿，样貌随了她，都生得极为标志。

宋母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，似觉着她一个杀猪匠的女儿，不上她的举人儿。

宋砚倒也争气，前几年就已考上了秀才，今年秋闱又中了举人，不少乡绅争相结，县令都对其青有加，听说颇有招他为东床快婿之意。

她手上那把砍骨刀刀背宽厚，通漆黑，唯有刀尖铮亮如雪，光是瞧着就利得吓人。

她和宋砚，无非就是个秦香莲和陈世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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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玉手起刀落砍一条猪后，案板震颤，骨渣和末齐飞。

老话说升官发财死老婆，宋砚中了举，将来那是要当官的人，哪还会再娶一个屠女。

那人叹：“樊二夫妻俩死山贼手里了，家中只剩两个丫片。樊大又是个没良心的，一心只想着霸占兄弟的家产，玉妹俩的日过得难呐！本以为宋砚考上了举人，玉嫁过去日就能好过些了，谁知这桩婚事也黄了。玉那丫倒也气，走她爹的路，靠杀猪养家糊，愣是把樊家又撑了起来，陈家请她来杀猪也算是照拂生意了。”

后来两家成了邻居，她爹娘也时常帮衬那对孤儿寡母，宋母一心想让儿考科举，又不起束脩，在宋砚考上县学前，不少束脩都是她爹帮忙垫付的。

众人的唏嘘声便更大了些，宋家赶在这档退亲，明人都瞧得是个什么意思。

爹娘已过世一月有余，她早看开了。

今日镇上陈家杀过年猪，宴请了左邻右舍和族亲，很是闹。

当年宋家连一棺材都买不起，宋母带着宋砚跪在街给路过的行人磕，求他们帮忙买一薄棺葬了丈夫，磕破了都没人帮衬，她爹娘瞧见了不忍，这才帮忙买了棺葬。

等她爹娘意外亡，不知从哪儿传的谣言，传是她命克死了双亲。

案板上还放了开边刀和剔骨刀，一样的黑铁刀、雪亮白刃，俨然和她手上那把砍骨刀是一。

她娘觉着宋母不似从前那般好相与了，怕对方误会她们挟恩求报，提婚事作罢，宋母又死活不肯，说她宋家非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。

宋母激涕零，主动提让她和宋砚定亲，说等宋砚中就娶她过门享清福。

院中放置案板的地方离正屋不远，樊玉被迫听了一耳朵议论自己的话，面上倒是瞧不什么绪。

细雪如絮，院中刀分割猪的年轻女穿一半旧的素净袄裙，量挑，乌发挽起，半张白净清丽的侧脸，人瞧着清瘦，起活儿来却是相当利落。

宋母上门退亲，

方才说话的人“嗐”了声：“你知宋家那八字是去哪儿算的？”

，锅炉旁边用板凳架起一张门板，上边平铺着半扇猪。

“陈家跟樊二家好着呢，哪忌讳那么多……”说话的人许是想起樊家的凄惨，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去，往外瞟了一。

小的那个才五岁还看不什么，但大女儿若不是自小和宋家小定了亲，这些年上门说亲的人家怕是得把樊家门槛都给踏破。

围在屋火塘旁烤火的宾客觑一在院中忙活的樊玉，低声议论起来：“樊二家刚过完白事，怎地陈家请了玉这丫片来杀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