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来就是个没了爹娘的孤女，还可怜她什么？”张婆放扫帚，撇撇嘴角，打着哈欠又向其余人：“老爷夫人留她，给她一饭吃，这已经算是好心，你们哪有什么闲工夫主人家的事？”

“诶！”

“还有，咱们老爷不是济州吏目么，将她留着，那日后但凡有个什么要求人的，将她送过去……”

那时父亲还未被海难吞没，母亲仍然康健安乐，她亦有家可归，而非寄人篱。

施玉儿折回小几旁，随手将被风的书抖平整后，漫不经心翻看着。翻到末页，见有几行空缺，她默了良久，随即提笔将最后几行誊抄完整。

恍惚间，似有桂香鼻，她又回到了那个时候。

响声穿过半旧木门，钻施玉儿耳中——那些婆终于消停，她了眉梢，微垂的双中疲惫未消。

桂枝上的已经有些蔫，鹅黄的圆飘落在平案之上，景亦旧时景，只可惜如今早已是人非，她就连是要落泪，也只能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，不要叫自己再受多些蹉跎。

她就如断翼的幼鸟，如浮萍，彷徨着在揣测与担惊受怕中度日。

闻言，王婆睨着低声嘟囔：“你们不知，咱们老爷之所以将她接过来，是那玉儿小家还有些财帛需得人继承，偏生她那脉血亲单薄，实际上是咱们老爷捞了好才对。”

这是她无数次梦回的场景，如细网般在她笼在不可溯回的曾经。

话还未停，旁边赵婆轻碰碰她的肩，一双往后斜了斜，示意她快些闭嘴。

这个梦混混沌沌、浮浮沉沉，施玉儿的眉间微蹙着，闭的眸间在扇般的睫中沁光来，贝齿咬着殷红的，钝痛将她从梦境中拉回现实。

墙边小榻上铺着朴素但净的床褥，夜里辗转难眠时的吱嘎声犹在耳畔。

王婆顺着目光瞟去，见家婆正向这边来，于是也不不愿噤了声。

笔刚放，王婆聒噪的声音复又传来，其余人随其后，嚼絮叨，无止无休。大约是家婆已经离开三院，这群婆便再不顾忌谁了。

虽皆知是常事，却难不唏嘘。

她的目光斜斜望向窗墙边的白瓷瓶，瓶中是枝放置已久的桂，馥郁馨香早已散尽，睛微微阖起，掩去其中疲惫，呼愈发轻缓。

昏暗的屋瞬时明亮许多，她抬手遮了遮光，冷风便从袖，霎时刺遍全，直肺腑。

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角，她微支起来，将支摘窗合上，隐在麻纸透浑浊的光中，无声嘶哑着哀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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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忽有规啼。

话音刚落，壶被重重放。

角落两方箱笼中，寥寥几件单衣叠放得整整齐齐，近旁是座红漆斑驳的妆台，昏昏铜镜中映柄模糊的桃木梳，再照远些，便是张陈旧小几。小几上摆了盏油灯，灯油几乎耗尽，灯佛经抄本刚刚被风翻开。

分明日常起居全在此，早该习以为常，却骤然生几分哀伤。

施玉儿了衣襟袖，转抬，看着拥挤简陋的小屋，怔了怔神。

静躺地面的落叶连同泥灰一，被扫帚扬起压，另几人给张婆让开位置，由着她清扫四周。

秋寒，屋闷，鼻息间总有些淡淡霉气，挥之不去。她起缓缓行向窗畔，听到扫地声远去，才将窗支起。

院中随之安静来，众婆各自散去忙碌，不再多言，只那张婆愈发卖力，挥舞着扫帚划过地面，沙沙响个不停。

施玉儿归置好佛经抄本，不再理会窗外嘈杂，伏案枕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