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意识“啊？”了一声，心里诧异姥爷叫自己什么时候疏远得连名带姓了。

姥爷没有回答，把相片举到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，随后偏过脸去看外孙。他言又止的神让钟陌棠心里一惊，似乎领会了相片中的秘密，却不敢认，或者说不敢相信。

钟陌棠认便装男人是他的太姥爷。太姥爷的照片他不是第一次看了，他们家的老相册里贴着好几张。太姥爷是个男，每个看过他旧照的人都这么说。钟陌棠也这么认为。甚至柜以后他对姥爷开过玩笑，说太姥爷那张脸堪称他的梦中人，俊郎又温柔。姥爷当时没说什么，只仿佛回忆地笑了笑。

意笃，姥姥去世十多年，姥爷至今没有彻底走来。他该是随姥爷了。

至于相片中的另一位军人，钟陌棠不认得。这人看上去一脸英气，现代标准评价也是个帅哥，不过和太姥爷是截然不同的两气质，是一寡言冷漠的帅。他问姥爷这人是谁？

他一恍然，拍着：“我就说我这名字哪来的！姓都一样，太巧了！他是谁啊，姥爷，也是咱家人么？跟太姥爷是兄弟？不过不姓一个姓啊，得也不像。表兄弟？”

“这是您写的么，姥爷？”钟陌棠对这一沓旧毫无印象。他中学以前父母忙于工作，不多少力专门照顾他，寒暑假他总是被送到姥姥家。姥爷的书房里里外外让他翻遍了，没有一逃脱他的抓，可他从没见过这几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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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埋藏半个多世纪的秘密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。因为过去太多年，总显得似梦似真。钟陌棠不懂姥爷为何瞒了大半辈，却在临终前告诉了他，并且多次叮嘱他不要告诉其他人。也许是相片里的两个人终究没有福气厮守到老，姥爷想提醒他不要留遗憾，不要委屈自己？钟陌棠不得而知。当他吃过晚饭又回到医院想多陪一陪姥爷时，已再无可能面对面向老人求证了。

接去姥爷收回目光，望着病房的天板，语调沉缓得像在自言自语。他说他不是荣锦尧的亲生孩，他是钟陌棠捡来的。要不是因为他，钟陌棠不会死。他好恨他在荣锦尧去世以后才知这些，让他连一句“对不起”都没机会当面对养父说，他当年怎么能那么说他

“他也叫钟陌棠。”姥爷又说，半声半气的嗓音开始往回忆里沉。

姥爷是钟陌棠从小到大最聊得来的辈，一老一小是忘年。他的名字就是姥爷取的。他不只一次抱怨过这名字怎么听怎么怀旧，还带酸绉绉的矫，姥爷你是不是过去认识过一个叫陌棠的人呐？在他柜这件事上，全家唯有姥爷表示理解，并且不涉。就冲这，冷战几个月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，通知他姥爷病危的消息，他一刻也没耽误地收拾行李往家赶。

姥爷从他手中把记事簿走，翻页的时候一张掌大的黑白相片。钟陌棠拾起一看，是张合照，背景似乎在一旧巷民宅。尚算宽敞的院里栽着几棵刺槐，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树前，一个便装，一个军装。军装男人比便装男人多半，相伴而立莫名有依偎之。两个人都在笑，不过是嘴角吊着，里不全是喜悦。

“钟陌棠。”姥爷说。,,

在书柜方的第二层屉里，钟陌棠翻到了那个纸质的档案袋，表面已旧得起了，并且封着。封写着：一九六五年十一月。他没敢擅自拆开，原封不动地拿回医院复命。姥爷抬抬手示意他打开，他吊了一路的好奇心总算有了归。档案袋里装了一本记事簿和数封旧信。有年了，纸张全泛着黄，令有几张明显被火烧过，页边焦胡得参差不齐。

了飞机钟陌棠第一时间赶去医院，姥爷的况略有好转，不过仍乐观不足。老人意识清晰，只是没有余力谈，他特意避开其他亲人，告诉外孙替他回家取样东西。

飞机上他一直在想，痛苦和悲伤好像从来不肯单打独斗，总是要集结起来炮轰你，然后冷冷地站在一旁看你的笑话，看你是不是摔就爬不起来。好是打击一旦叠加着袭来，必然分个轻重缓急。对此刻的钟陌棠来说，姥爷的病危冲淡了男友带给他的背叛。他罪恶地激母亲打来这通救了他的电话。

钟陌棠简直怔住了，这一串语焉不详的陈听得他既震惊又云里雾里。但是突然地，他明白姥爷的名字是什么义了。假如姥爷真是相片里的钟陌棠用命捡来的，太姥爷给他取名“易”，想必正是以命换命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