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酒肆之中是何境，只是从街巷路过时，恰逢王家郎君自楼上跌落……”

萧窈话说到一半，捧起瓷盏，喝了茶。

萧窈却又打断了他：“你认得六安？”

他自然比萧窈更清楚王闵的行事，也知晓她说得没错，

毕竟那样血淋淋的场面，常人见了都会惊骇不已，何况养尊优的公主。

“公主怎知，他是为了寻仇？”

崔循将事代妥当，便垂了，打算继续方才未曾看完的节礼章程。

“我……”萧窈也意识到自己沉默太久，又低喝了茶，缓缓，“若是想问凶手，我帮不上什么忙……只是事发之时，我曾瞥见窗后有个瘦的黑衣影，一眨的功夫就不见了，故而并没看得十分真切。”

年节将至，祭祖祁岁章程繁多，是太常寺最为忙碌之时。

横死街的是王家六郎，王闵。

崔循另取杯盏，倒了杯茶，放至书案一角予她。

崔循先前并没想过能从萧窈这里问到什么，而如今，终于开始认真审视着这个影纤弱的女郎。

然而在看见萧窈挲着青瓷上的冰纹时，崔循忽而意识到，自己想岔了。

此，恐事态严重，故托了臣来解围。”

隔着轻纱看不清形容，崔循以为她是回忆起那时的形，心生畏惧——

萧窈自己不介意，但她那位老父亲若是得知，只怕会气得疼，少不得也要罚她抄几卷经书，说不准还要扣了禁的令牌。

今日这烂摊，算是被崔循给接了。

于是这事便算是在了崔循手上，由他这个当兄的决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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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劳烦公主将今日见闻告知于我，若他日王家来问，方有说辞。”

“事急从权，冒昧之还望公主见谅。”

萧窈到建邺后还未曾公开面，但就如重光帝会早早地给她士族家谱、画像，世家这边，也都或多或少地谈及过这位公主。

她看到了什么，却拿不定主意，是否要告诉他。

桩桩件件，与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半不沾边。

崔循耐着问：“公主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崔王两家虽为世，也有姻亲关系在，但崔循与他少有往来，不过之。在得知他的死讯时，谈不上伤，只是惊诧。

此人庸碌无能，行事又格外荒诞，整日只知饮酒寻。

只是……不该如此无遮拦。

“那人是为了向王郎君寻仇，得手之后，必定不敢多耽搁，又岂会将逃命的功夫浪费在我上？”萧窈理所当然。

这换作崔循沉默。

至少没有发生公主私自，还被当嫌犯扣压审问的事。

她并非恐惧，而是在犹豫。

就连崔循那位久不问庶务的阿翁，也曾同他提过几句。

毕竟□□再如何混账，到底是王家六郎，门向来呼携婢，谁能杀他？又有谁敢杀他？

这都是不得不需要考量的事。

但“族妹”只是托词。萧窈并非崔氏，他也并非她的师，便没指摘什么，只微微颔首：“多谢公主告知此事。”

崔循微怔，看向萧窈的目光多了些许疑惑：“公主不怕吗？”

“若非寻仇，为何要杀他？”萧窈满是疑惑地看了回去，索将路上偶遇王氏车的事一并讲了，“他在众目睽睽之尚且如此跋扈，私如何可以想见，八成得罪了不少人……”

“臣已知会六安，使他驾车去幽篁居等候，约莫一炷香后，公主便可换车回。”

“你，你能不能不要同我阿父提及今日之事？”萧窈心中明白这个要求有些过分，声音便不自觉地越来越轻，“我并没要你欺瞒君上的意思，只是若他未曾主动问及……”

崔循没分心力在此事上，想的是等重光帝何时将人教好，席世家宴饮，届时再考虑，却不料竟在此见着萧窈。

萧窈，纤细的手指轻着瓷盏，言又止。

本该在中随着傅母们学诗书礼仪的公主，去了酒肆；遇上命案，非但没有吓得惊慌失措，反倒在犹豫要不要隐瞒……

又说听闻那位公主相貌虽好，行事却似是有些骄横，五郎柔和，也不知是否相宜，还是得再留心看看才好。

而这背后，是否有人指使？

萧窈垂了睫，看着不成样的衣摆，叹了气：“哪里，是我该谢你才对。”

“这样……”

“六安是葛常侍的徒弟，从前常在御前侍奉，臣自然识得。”

如今崔循以“族妹”的名将她捞了来，纵使是有人提起，也是崔氏的事了。

说是圣上若有同崔氏结亲的意思，家中五郎与公主年纪相仿，本就到了该议亲的时候，倒也无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