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卓祸的是朝纲，是统治阶级，是雒陽的达官贵人，是京畿之地，与他们这些早已被苛捐杂税和兵匪祸榨了骨髓的百姓无关，他们的生活已经跌谷底，不可能再差了。

就在他埋为孩脚时，旁边两个挑着担的脚夫放了肩上的担，正扯着嗓门大声说话，声音清晰地傳了过来。

阿乖，再忍忍，等到了梁国，爹就给你买糖人吃。陈三撑着笑容，心里却发苦。

说着，那年輕脚夫忽然警觉地扫视了四周，见并无官吏模样的人，便压低了，朝同伴神神秘秘地凑过去：哎，你可听说了?雒陽那边，了天大的事!

爹，我腳疼!孩突然醒了，在他背上嘤嘤哭泣。

那年轻脚夫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成了耳語：董卓死了!

在前方十里外的一个渡，等着过河的人挤了一片。陈三小心地把娃放来，让他在路边的石上歇歇腳。他蹲，輕輕着孩的小脚，心疼得直咬牙。

当家的，歇歇吧，我实在走不动了。妻气吁吁，臉蜡黄，汗珠顺着臉颊落。

他知妻已经到了极限，但此时不能停，夜里在野外过夜太危险。

甚么大事?年的脚夫来了神，也赶忙把凑过去，一脸的好奇。

见众人反应各异，那年轻脚夫清了清嗓，又抛一个更重的消息，这次声音稍稍大了些，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清：还有，天已离京，要巡幸梁国!

天?一个中年人瞪大睛，手中的饼都忘了咬，你可别胡说八，天轻易怎会离皇城?

畏惧已成了本能。

这话一，人群更是炸开了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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糖人?他们连粥都喝不起，哪来的钱买糖人?上仅有的几个铜钱还得留着过河用。

看了看前方，又看了看妻儿，咬牙：前就是渡了，过了河咱们就能歇腳。

天来梁国啥?陈三也忍不住问。

说是天要来拜圣人，求安天的法!脚夫扬着，一脸与有荣焉。

连洛来的商人都这么说，还能有假?陈三用力地了。

妻也激动得直颤抖：当家的，这是真的吗?天真的为咱百姓着想?

但更多的人脸上则是茫然，或者说无所谓。
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，语气里满是敬畏：没错!那圣人，上知天文，晓地理，经义无所不知，就连当世大儒郑玄郑先生都甘拜风!

那脚夫一拍大：俺骗你作甚?这消息可是从雒那边傳来的，千真万确!俺从哥在河南尹当差，亲告诉俺的。

太平日陈三咀嚼着这四个字，眶一，差掉泪来。

你连圣人都不知?三年前，天降圣人于梁，解世间万疑。有人无偿行科普。

另一个年輕些的脚夫附和：可不是嘛，到都是兵荒的，老百姓哪有活路?税一年比一年重，县里的差役三天两跟命鬼一样上门来，不起就拿绳捆人。

老贼该死!一个满脸胡茬的武人摸样的男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，拳得咯咯作响。

嘘!噤声!莫惹祸事!有人连忙声提醒。

圣人是谁?人群中，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孩，怯生生地问。

这世，真是没法活了!其中一个脚夫边汗边抱怨，他从腰间解一个葫芦，掉木，仰咕嘟咕嘟了几大，这才舒一气，用手背抹了把嘴，望向自己那担货，愁眉苦臉地抱怨，俺家那边的田，去年一年的收成，还没这担重!

天大地大，何處是家。

陈三用另一只手扶住她，让她靠着自己。

陈三的耳朵一竖了起来，周围的旅客也都安静来，纷纷往那两人边凑。

一个穿着绸衫，商人模样的中年男挤上前来，对着众人连连拱手，嗓门比脚夫还亮堂：这位兄弟所言不虚!在正是从雒而来，这事儿在雒傳遍了!都说当今天不忍见朝中公卿日日争斗不休，置万民于火，这才亲自京，拜圣人为师，要为天百姓，求一个太平日回来!

这声音虽轻，却在人群中激起一阵动。几个人停了啃粮的动作，更多的人则不自觉地转过来，望向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