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油路上铺满相纸与书页，骤然间，一阵风浪涌起，卷起漫天纸片，呼啸如浪。风浪中央，一本残破的日记悬浮其中，封裂，书页簌簌翻动，四周无?数纸片盘旋飞舞。天空陡然漆黑，金的字迹从书页里涌?，横撇竖捺扭曲错位着排列，相纸上的人脸化，泪那般从纸上淌。

这回又是安有，他穿着和方才完全不同的衣服，发却变成黑，他面容好恬静。安有施施然靠近，他掀动嘴，叫：

它们询问，抛?一个铁的问号：“严自得，生活是什么？”

又一幢人影遮天蔽日地立起，是相片里那张熟悉的脸，但此时?这张脸布满鲜血，血滴滴答答经他脖颈、指尖。

严自得张着嘴，嗫嚅几，却一时?不知该去叫谁。世界已死?，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?音，但他还是在叫，声?音从腔里振，严自得变成了一座钟。

“严自得。”

严自得麻木抬，漆黑的空间中?现两大的光影，它们穿着和父母一样的衣服，但这回脸上却有着清晰的五官。

“哥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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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，严自乐旁边又?现一个稍矮的影，他睁着黝黑的睛望向严自得，声?音怯怯的。

“严自得。”

“……”

瘪，空罐那样被生活的真相爆。

安有没有回答，他依旧维持着坠落的姿态，四肢朝上，发丝飞舞，凝滞，他脱离重力，背离惯，就这么悬停于半空间，如同雕塑。

严自得几乎肝胆俱裂，齿间似乎有了血的滋味，严自得用力吞咽，好像只有吞了，把血、黑影、惶惑、泪、自我、字——将这一切全都咽了，世界就会重新归于安宁。

严自得不知。音量在此刻变成实质的铁，毫不留击打着他颅，他到刺痛，目眩，趴在地上止不住地呕，他将刚刚憋的气呕?，又呕?一团血的蝴蝶，一颗动的心，一簇缠的字。严自得呕吐着，他将自己?蜷起来挤压，他变成一泵，一个嘴，一个泪。他蛮力挤压，到了最后，他倒?里所有的血和泪，吐尽所有的自我。

“严自得！”

严自得回过?看向这一切，天穹和地面压得太挤，他觉得自己?又在被压缩，压得好小?，好窄，他跪在地上，似被力摁向地面，他折叠在天地间，一像矮化成小?时?的自己?。

严自得咙像是要碎了，他呕?字，像在泣血：“妈妈、妈妈，这些?到底是什么？”

人影越显越多，鬼魅那样重叠，严自得看见好多人，父母、严自乐、严良、婆婆、应川、孟一二……所有人齐声?诵读着他的名字：

“严自得。”那人。

吐到最后，他变得空，多轻盈。

“婆婆。”严自得又叫，声?音更低了，他开始不上气，说不?话。

“……”

“严自得。”

“哒哒哒。”婆婆担任秒钟。

前这张脸与记忆中无?数迷雾笼罩的梦境重合，那张脸越发清晰，眉、鼻、形，完全一致，而梦境里自己?叫的是：

实在太痛，里面似乎嵌一只型的图钉，压得好，刺得好，疼痛，疼痛像金鱼被爆的球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安有成为?分钟。

“严自得、严自得、严自得。”

是严自乐，他的哥哥。

这是严良。不，不对，不过?须臾间，严良又换了一张脸，他皱碎五官，捧着一堆碎掉的纸屑大哭，他呜咽着：

它们面无?表，嘴机械地翕动：“严自得、严自得。”

同样无?言。

但妈妈是谁？一张空白的脸，毫无?表的脸，一张对自己?最是憎恨的脸，一张齿相碰间会说?你去死?的脸。

妈妈成为?定音的时?钟。

这是妈妈吗？妈妈好像不是这样。

这是谁？他是谁？怎么和小?时?候的自己?有着一模一样的脸？

“严自得。”

“…妈妈。”

“严自得。”

“严自得。”

“小?无?。”严自得叫，声?音却像初生的猫一样，他开始怀疑自己?到底有没有叫?。

“严自得。”

它们齐步朝他近，将严自得围在中央，像祭祀般叠声?低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