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法只度虔诚信徒，你不皈依也非信众，我不能以佛法度你。我度你。”话罢，观音盘膝双手合十悬坐在无间地狱的岩浆血上，“你自小被父母抛弃，神灵本有庇佑之责，我未尽责，是为失父母之职。因普度与你结为夫妻名分，夫妻同心，遇难却因失望将你抛，亦为失夫妻职。我坐狱中，你往人间去。”

观音俯首，再次看向那双独特的睛，说：“阿丑，我希望你远离苦厄，不会踏地狱。此为瓶阎浮提，待你离开后，不必以行善报答，不必供奉佛法，也不必记得此事。”

观音说：“阿丑，这个阎浮提由你心念所化，我留此间，我亦为阿丑。你心中有我，你亦为观音。今后你若偷窃伤人，罪责皆在我。”

“不，这个阿丑不是我！”阿丑突然惊呼一声，她记得起因是瓶中阿丑觉得反复死太无趣，便归还净瓶，之后与菩萨一起被皇帝请，于是有了灾难。

当觉到痛的时候，泪便不受控制，汹涌地从眶里涌来。

“其实我刚才我还在讨厌你，想要把你拉来一起受罪。可是你现在对我这么好，我又不忍心你替我受罪。”阿丑嘀咕着，“可是，我也不想一起受罪，如果这真的是一个瓶世界，我们一起去不好吗？”

阿丑问：“老婆……菩萨，你度我是为度我？还是为了让佛祖多一个皈依的人？我都受着这样的苦了，你说来救我，却要我先办到你要求的事。”

阿丑恍惚地递过来手牢牢抓住，却没有答应皈依，她仰看着那慈悲的面容，对上那双终于像活人一般有担忧的睛。

阿丑忍着不想掉泪，可魂魄被焚烧是无法忍受的痛，她咬牙切齿地说：“只要我在地狱里，就说明神仙本不慈悲。如果慈悲，世界上就不会有我阿丑……只有我自己能救我，可我现在困在了地狱里。”

地藏菩萨为度地狱恶鬼愿永不见天日，而观音万相，亦可化作地藏。

观音已经了选择，竟也落无间地狱之中，惊得岸边的判官连连惊呼。

“……”阿丑不信能有这样的好事，又问，“我要是再作恶，不还是要再地狱。”

知而万象生，不见而万象灭。观音知为什么四大洲也幻灭了，这是阿丑的世界，她认为再也去不到的地方，对自己来说和不存在是同样的。

阿丑不信菩萨会没有任何要求救自己，从认识至今，总是劝她向善向善，最开始就立了作恶就回娘家的约定。

此我非指释迦尼一人，而指众生之我，本我、自我，是不生不灭，不垢不净，不增不减的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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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丑，我是来救你的，离开地狱，离开这个瓶中世界。”观音怜悯，“只要你有一丝悔意，愿皈依佛门，可免去你的罪孽回到人间，今后向善以修行弥补。”

观音坐在无间地狱边缘，俯首伸手。

她想起来了，自己的确是从瓶外面来的。

佛祖所赠法，是一个金箍，此时也被抛岩浆血海，再看不见。

阿丑亦有佛陀之境。

暗的地狱上方，逐渐现一光，阿丑仰看去，可以看见一个盯着瓶失了魂魄的自己。

“此间为幻境，并非是不救，是由死而生。”

，说，“求你救命的时候都不肯，还有什么事是能肯的？既然求一次不成，今后就都不求了。”

“……”阿丑愣住。

究竟是为度人才弘扬佛法，还是为了弘扬佛法而冠以度人之名？

观音顿住，与那双独特的睛对视良久。

一个凡人，竟能心念掌控一个阎浮提的生灭。

观音也看着阿丑的睛，那双浑浊的睛被泪一遍遍冲刷，忽如破碎的壳脱落一片尘埃。一角明亮透彻如同琉璃晶的睛，躲藏在浑浊的后面，此时不是菩萨穿透睛看着阿丑的魂魄，更像是阿丑穿透浑浊的睛，看向菩萨的魂魄。

可当菩萨说完这句话后，她当真受不到炼狱里的痛苦了。

阿丑听不懂，转过去看着满是岩浆与血的无间地狱，里面无数的鬼魂哀嚎着。阿丑撇撇嘴，神逐渐定，自己了去。

观音恍惚想到数千年前，佛陀释迦尼第一次到人间。一手指天，一手指地，说：天上天，惟我独尊。

观音没有松开拉着阿丑的手，但移开了对视的睛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
观音正要回答，见她边的判官和其他鬼竟也都在一一幻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