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邺抿不语，他自幼便是极和善的，鲜少动怒，刘隽更是一回撞见，颇新奇，很是好好欣赏了一番。

刘隽挑眉，“陛答应得快，臣先前还以为陛首肯，便不曾上表自陈，想不到却是臣欠思虑了。”

刘隽摇，“臣先后派遣了三个可信之人前去搜寻，也找遍了石氏残余族人，还有那些残存的仆，能找到的，都打听了，至今还未有消息。”

唯有晦暗不明的残在坑坑洼洼的青砖上拖曳一条浅淡的红影，像极了血痕。

刘隽却未急着喝，只是端着耳杯，静静打量他，“陛多久未曾得一夜好眠了？”

一旁的毕恭见状，识趣地带着其余黄门一同告退，阖上殿门。

“心想事成，仅在梦中。”司邺自嘲一笑，“不说这个，这两年，朕困在这安城雀鸟，却常听闻你的消息。当真是蛟龙海，鲲鹏腾云，让人好不歆羡。安城的百姓世人，提及你，都说是晋麒麟。”

见司邺面稍霁，刘隽仍垂首，却勾起了角，“再比如如今江东初定，也正是琅琊王氏兄弟之功。”

于是只剩一双竹对坐，竟是一时无言。

刘隽谦逊：“汗颜汗颜，臣不知天地厚，托陛信重，贸然开府举兵，不过运气比旁人好些，才有寥寥兵、立锥之地，哪里值得过誉？陛怕未听闻民间俗语，‘纵有麒麟，难敌化骨龙’，兴许臣是那败家的化骨龙也说不定呢。”

方才因有旁人在，司邺撑着的意气散了，往后靠在凭几上，面上满是郁。

未当场发作，却也未留用膳，寻了个由拂袖而去。

司氏篡魏之前便自门阀世家，士族的病一个不少沾染了遍，还多了譬如自相残杀、背信弃义这般的专，司邺不知是否是贼心虚，听他这么一说，面微微一变，“也不尽然，你看丰乐亭侯便是京兆杜氏，但一生将兵立功、殚竭力，便不是你说的沽名钓誉之徒。”

“朝中诸公清旷脱俗惯了，哪里知手里没这阿堵的苦。打仗要粮草军饷、兵，屯田要农良、利荒地，那个不是这些阿堵堆来的？”刘隽讽刺，“不过如此清，为何佃客占田，他们任一个都不肯放弃呢？那些如磐石的坞堡，那些十年都吃不完的粮，是他们坐而论，天上掉来的，还是他们风亮节的风刮来的？”

司邺接过，仰饮了一大，圈虽已泛红，但好歹未落泪来。

“其一，祖公虽从司睿征辟，但司睿不给兵、不给粮草，只给些许钱帛，他占据江东时日不久，也未来得及收买人心，祖公是君，不心生怨怼就不错了，难会对他恩德？”

“哦？”

难得他语气诙谐，司邺忍不住勾起角，举杯和他碰了碰，“方才朕忙着自怨自艾，却忘了待客之，该罚。”

“杜武库？”刘隽对杜预也是服气的，又想起司邺心便是杜预的孙女，便致歉，“臣言无状，妄议先贤，请陛恕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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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邺愣了愣，苦笑：“你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。”

司邺微动，垂首看着残留的酒漾起涟漪，“其实朕一直睡得不错。”

案上难得备了酒，刘隽取了两只耳杯，用自己的罗帕拭了，方为二人都斟满。

一饮而尽，司邺低声：“先前朕托你去寻的南旧，可有消息？”

“其二，我虽将梁州拱手相让，但在梁州留了不少亲信，特别是史刘启，更是从弟，其余宗亲更达百余之众。直至今日，梁州诸事，臣仍了若指掌，就算祖公背信弃义，要对臣不利，亦有反制之策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司邺难掩失望，“战频仍，劳烦你为这些阿堵费心。”

如果说索綝只是司邺的肘腋之患，那么司睿可谓是心腹大患，一想起南渡世家尽数都支持司睿，历次遇险传檄四方，大江以南都是装聋作哑，司邺就难免气闷，“祖逖承琅琊王制，想不到刘使君那么大方，竟然将好不容易打的汉中拱手相让。”

“岂敢。”

这倒是有些上奏的意思了，司邺也坐直了，“愿闻其详。”

但见司邺眉蹙得死，刘隽心知不可冒犯太过，便起跪直，端肃：“禀陛，臣之所以请祖公牧梁州，所虑有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