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叹了一声，中呼白气缓缓消散。

他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：每次央求他用“寄识附”之术时，女儿便会用这手势。

当年爹爹带大师兄前去诛灭地级，共去二十人最终只回来十五人。她那时候还小，只能愣愣地看着灵堂挂起白布条。如今亲经历后方才唏嘘，生离死别，竟是如此清晰而残忍的一事。

“我现在一闭上，就是那一幕。那时都逃了，我在想，如果当时不那命令，至少……他们俩不会死。”

任谁也没想到。

“这人要是没了，真的就，什么都没了啊……”

她咬了咬，低声：“爹爹，岳师兄他们……还有小白师兄，都不是您的错。”

“满儿，你说，爹错了吗……”

“但是，是我派岳仪和项允去追的。”

姜清竹笑了笑，松鼠肚中传的语气透着一丝疲惫。

“自爹继任这个宗主之位以来，最大的愿望，就是天平平安安，你们也平平安安。能够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，去维护世间正。你明不明白？”

“你俩什么时候还合伙了？”

良久，松鼠才发沙哑的声音：

她说罢，目光定地向姜清竹那边看去。

姜清竹这般说着，忽然间低声啜泣。

姜清竹的一句声音，便是从松鼠的肚传来：

白松鼠便一蹦一到了主人的手上。

地级，一次来了这么多。

她轻轻托起松鼠，又冲爹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，神中带着些执拗。

谁能想到，一趟岳山行，能碰上这么多传说之。

随后他放松鼠，它又蹦蹦回到姜小满的肩膀上。

她抿抿嘴：“从小到大，但凡女儿有什么烦恼，爹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来，然后想方设法逗我开心。换作爹爹有心事了，却不愿让女儿一起分担了……”

他叹一声，妥协般了。

松鼠肚发完声，又叹一声。

她在那池里泡了三天，又在床上躺了两天，迷迷糊糊中听到照顾她的师们说：凌二公伤得很重，大公和裘前辈给他输灵气治疗仍不够，师父和大师兄也去替帮忙，他们这些天几乎都没怎么休息。

姜小满沉默不语，她不知该作何回答。

随着术法收束，一抹亮光在肚凝聚一闪。

非要说该怪谁的话，当是……

所以此番悲剧，并非任何人之过错。

岳师兄最笑，项师兄喜讲段，彼之言语犹在耳，如今，却再也见不着人了。

“可是，即便是凌家……即便是凌司辰，面对那样的敌，也毫无办法。爹爹，这真的不是您的错。”

人们拜仙门习，并不是来求死，大分人修炼一辈，有能力斩掉玄级的，已经算是英佼佼者。至于地级这类大，听听传说、仰望一狂影刀的功绩，也便如此了。

“不说多少漂亮话，立多少豪壮志，首先，人，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
……

姜清竹则继续借着灵叹：“我是不是，不该对你们，这般松懈啊……”

松鼠再次发声音，拉回了她的思绪，这次，那声音带了些严肃：

“冬瓜也是担心您嘛。”姜小满关切，“爹爹，您还好吗？”

姜小满心中一揪，自是知晓爹爹心结。

姜小满连连：“嗯。”

加上宗门这次伤亡惨重，爹爹即便嘴上不说，怎么可能没事。

姜小满这才放开松鼠，然后悄悄退开三丈远。

松鼠的小爪爪碰到她的脸颊，她回过神，对上冬瓜那双圆咕噜大睛。

“爹没事。爹就是，稍微有些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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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清竹手中起术，灵气之蒸腾环生，松鼠的肚荧荧光圈明暗替。

姜清竹愣住。

姜清竹那双年迈厚重的倏地一抬，又微微垂了去。

姜小满侧过，看到那边爹爹垂着脑袋，一个劲摇，心中不禁酸涩。

“骗人。”姜小满喃喃。

不是松鼠发的声音，而是在三丈外，那张石凳上，中年男人低低的泣声。

姜小满侧着角看着它，抿嘴笑了笑。

怎么可能没事？

姜小满侧望去，见姜清竹睛充血，双手压着膝盖，手指抓得膝角起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