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句话后，关沧海便不再开。院中忽然安静来，风过树梢，枝叶轻轻摇晃，茶盏里的气一升腾。

他端起茶，缓缓饮了一，仿佛刚才不过是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
颜谨默了，以芩娘当时的份，最好的归宿就是从良。可在场遇良人的可能实在太低了，更可能的是人老珠黄后被风楼扫地门，沦为更底层的娼，晚景凄凉，死后也无名无姓。现在至少还有个血旗帮帮主夫人的名号在，江湖上提起她来，都是有有义的夸赞。而芩娘所想要的，确实不多。最开始，仅仅是想和他朋友而已，为此，她送了无数参汤和金创药。后来，她只是想陪在他边，无论什么份。再后来只是想有一个家。而现在，她确实如愿以偿了。她陪在关沧海边，拥有了关沧海正妻的地位，血旗帮上始终尊她为帮主夫人，关沧海所有的孩都叫她娘。关沧海当初对她虽然有所利用，但对她的好，确实让芩娘在那些灰暗的日里得到了许多藉，那些幸福与满足，是实打实的。

“左右不过是闲谈解闷，难碍着关帮主什么事了？”谢存郢眉笑，折扇摇得招摇。

听闻此言，关沧海在桌面的手指肃然收，骨节泛白。但仅仅是一瞬，他便松开了手，竟毫无预兆地轻笑声。那笑声极轻，却带着一在上的，近乎看透了世的凉薄，“颜姑娘为何觉得那是利用？一个人若当真一都不需要另一个人，又何必把她留在边？夫妻需要彼此扶持，朋友需要彼此照应，父母需要儿女承膝。人活于世，本就是互相需要。难非要什么都不图，不掺杂任何功利的一腔才算真心？若真以此为准绳，那这世上的所有男女分，恐怕没有一段能经得起推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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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那病人从那人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，为何不能允许别人也有所求？难只许她有所求，别人就不能有所求吗？既然双方都在各取所需，又何来谁利用谁，谁践踏谁？”

“呵。”谢存郢低抿了茶，笑了一声，“关帮主果真是成大事的人，杀伐果断。只是谢某有一事不明，若这病人的恶疾从一开始就是旁人刻意给她的呢？若是天灾，自当认命。可若是有人明知她有病，却不救治，反而还在一旁推波助澜，故意让她病得更厉害。如今又说为了别人，还是别治了。这账又该怎么算？”

颜谨咙一。

关沧海扯了扯嘴角，只是这笑意明显不及底，“既然说到这个病人，关某倒也想请教颜姑娘一句。这位病人在患病的这些年里，可曾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？”

的折磨，虽痛苦却还能苟活。可若是要治，就必须将早已血与骨黏连在一起的腐生生剜来，那会痛骨髓，甚至有可能让况变得比现在更糟，并且还会殃及许多无辜之人。我不知该不该给她治？”

颜谨垂看着茶面上缓缓开的涟漪，她明明知哪里不对，可一时却说不来。关沧海的话像一张织得极密的网，得失、取舍、代价、需要，每一句都说得通。每一句都让人挑不错，可越是如此，颜谨心里那憋闷便越重。

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他给绕去了，颜谨垂帘，死死掐着自己手心。当尖锐的刺痛让脑海恢复一丝清明时，她再次抬起，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关帮主说的对，得失相伴，因果不虚。可我想再问最后一句。若一个人对你的好，从到尾压不是因为喜你这个人，而是因为他算准了、也看中了你上的某样东西，利用你去达到他的目的。这样的好，还能算数吗？这样的得到，她真的该恩德吗？”

关沧海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，“谢大人与颜姑娘似乎格外喜讲故事。上回来讲了孟姜女的故事，这回又讲了个病人的故事，究竟是为了讲故事，还是别的什么呢？”

“若是这样，那便不能只看病人一个人了。”

关沧海不不慢地靠回椅背上，语调沉稳，仿佛在阐述一条天地至理：“人活一世，本就是得失相伴。有人健却一生求而不得，有人家财万贯却注定六亲缘薄，有人名满天却只能孤独终老。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的好事？若这个病人虽然病着，却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。那么，她这些年的日，当真就全是苦的吗？又或者说，没有这场病，她难能过得比现在更好？”

颜谨微微一怔。

院里安静来，只余风拂过青砖的沙沙声。

关沧海神依旧平静，声音无波无澜，“医者仁心，可若为了救这一个人，却要害死十个人、甚至一百个人的命，那便不是救人，而是害人。世上万事本就难求两全，到来总要有所取舍，若我是大夫，我会选择保全更多的人。至于那个病人……虽然残忍，可有些苦，命中注定，只能他自己咬牙受着。”

这……颜谨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