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，是我。那个被你泼了硫酸、睁睁看着阿妈死去的穷小鬼。”

弹从他穿去，从后背穿来，他睁大睛。

他转过，认来那几个人，老黄、阿坤，细鬼，还有那个他不记得名字但一起喝过酒的仔。

“烧坏太了。”张阿伯红着睛说，“再染去，人会没命。得去狮城，最少得植。”

他举起双手，嘴在抖：“别杀我，我有钱……我有好多钱……我全给你们……”

金牙陈恍惚睁，他想起来了。

“陈哥，别怪我们……”

铁诊所窄得只能摆两张床，输瓶挂在生锈铁钩上，窗拿胶布封着，角落里还有蚊香味。

他蹲来，手臂搭在膝盖上，低看着那只在自己鞋底挣扎的虫。

围着他的人都沉默。

都是以前跟他称兄弟，一起吃饭一起分钱，他甚至还救过一次的朋友。

王小河“嗯”了声。

他认了那张脸，准确来说，是那双睛。那被硫酸烧得睁不开、却还在死死盯着他的睛。

男人把他横抱起来，往张阿伯的诊所跑。

金牙陈怒吼：“给我！给我啊！”

最后视野里，只剩巷那越来越远的背影——王小河，他静静看着自己。

张阿伯坐在床边的小凳上，正往他脸上换药。

王小河一脸麻木，张阿伯从镜框上面看了他一，嘴动了一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
阿凤在后面喊。

满街脏。

醒来的时候，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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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他以为早就烂在土里了，被时间磨没了的睛。

梁戈把车里的风开大了一档。

年幼的自己提着刀，赤着睛，疯了一样往前跑。

王小河冷冷看着，低拨通电话。

福伯在门烟。

等等……

车驶港区，远海面灰蒙蒙一片。

那地方本算不上医院，可张阿伯还是一给他清创。

金牙陈冲后巷。

一连好几枪去，金牙陈倒在地上，睛依然大大瞪着。

恍惚间，他又看见很多年前那个满硫酸味和血味的夜晚。

“那后来呢，你当时……怎么活来的？”

地面往前爬，“你不是说了，我替你办事，你给我要……你不能说话不算话……”

前面没有路了，一堵墙，三米多，上面着碎玻璃。

“十几年，我每天都会梦到你。梦见那瓶硫酸泼来，梦到我阿妈躺在床上等死……”

晨雾一漫上挡风玻璃。

话没说完，枪响了。

他被硫酸烧坏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。

王小河拼命挣扎，然后他的睛开始往上翻，瞳孔散了，四肢去。

“你……你还活着，是你……”

那个人蹲来：“我说过吗？你有证据啊。”

但他还在疯狂奔跑，尽前已是一片模糊，直到阿凤的老公从巷冲来，一把抱住他。

“钱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王小河拉开车门坐上副驾，安静系好安全带。

他躺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。

金牙陈惊恐不已地惨叫，连带爬往后跑。

“穷鬼家的痨病鬼，早死早投胎！”

王小河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。

空气里有重的药味，是张阿伯自己熬的那黑乎乎的中药。

他疯狂去抓那人的，对方却轻飘飘站起来，把药瓶收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梁戈看了他一，王小河轻轻了。

现在，他们手里有，有砍刀，最前面那把双猎枪的枪正对着他的，黑的。

“小河！！”

梁戈低声说：“他们会理净。这里的海很大，他会顺着洋往外飘，半个月都飘不到岸。”

车发动时，东方已经隐约泛白。

王小河一脚踩在他脑袋上，鞋底碾着那张因为搐而扭曲的脸，把他的后脑勺压泥地的裂里。

“东码后巷。”

“金牙陈，你猜我为什么要活到今天？”

他的鞋跟往压了压，金牙陈的嘴被挤得歪向一边，从嘴角淌来，混着地上的灰。

金牙陈直到死，都没闭上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