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茗看着这个发白的老人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，沉默了很久。

父亲把掰成两半的茶团递给他，说：“茗儿，陆家的茶，靠你传去。”

“茶好了。”

陈老在旁边“噗嗤”笑声来，泪还挂在脸上，又笑又哭的，像个老疯。

苦味散去之后，甘甜从咙慢慢升上来，绵绵不绝。

远，茶山层层叠叠，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
可现在，他站在千年前的北苑故地，站在自己亲手来的龙园胜雪面前。

陆茗转过，看着他。

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泣。

了一，呛得直咳嗽，可还是把那烟完了。

陆茗了。

茶汤随后而至。

陈老的睛瞪得老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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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成了。”

陆茗端起茶盏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
最后一筅收住。

不，比那团更好。

然后是微微的苦，极淡极淡，像山泉过石时带起的那一丝清意。

他端着茶盏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茶汤的那一刻，他愣住了。

顾擎昀郑重地接过茶盏。

“就这两个字？”

先是清冽的香，直冲天灵。

当天晚上，陆茗给陆怀仁打了一个电话。

眶慢慢红了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睁开。

顾擎昀想了想。

陆茗也笑了，从顾擎昀手里接过茶盏，给自己和其他两人也倒了一盏。

“好喝。”

他凑近边，轻轻啜了一。

温，投茶，注，击拂。

传去了，真的传去了。

顾擎昀端着空盏，闭上了。

和千年前父亲的那团，一模一样。

动作很慢，很稳，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完成一场仪式。

可他没有让泪落来，只是低着，看着盏中残余的沫饽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电话那，老人接起来的时候，手有些发抖。

是他用这一世的手，这一世的心，来的。

说完，他弯了腰。

“雪。”林阿贵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来了，站在门，睛直直盯着那盏茶，“像雪。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。

他把茶盏放，抬起，看向窗外。

沫饽即化。

晨光从窗棂里照来，落在茶盏上，沫饽泛着淡淡的光。

“陈老，该我谢您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没有您，我不来。”

走了两步又回来，从兜里掏一包烟，一上。

一盏茶饮尽。齿颊间的余韵，久久不散。

那一天的茶，是他这辈喝过的最好喝的茶。

抹完了，转又往灶房走。

他低看着盏中那层厚厚的沫饽，雪白，细腻。

茶香满室。

他闭上，地了一气。

因为这一团，是他亲手的。

陈老站在他后，忽然开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。

他看着那盏茶，嘴哆嗦着。

陈老直起，泪模糊地看着他，嘴哆嗦了半天，最后重重地了。

就是这个味。

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，把整片茶山染成了金。

可到最后，他只说了一句：“我……我替陈家的列祖列宗……谢谢您。”

电话那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陆茗以为信号断了。

他那时候想，传不去的。他连命都快没了，还传什么茶？

陆茗看着他，弯了弯角。

他张着嘴，想说很多话，想说谢谢，想说辛苦了，想说这一千年值了。

陈老的泪又来了。

“请君品茗。”

他忽然想起一千年前的那个黄昏。

茶筅在盏中轻轻搅动，沫饽渐渐泛起，越来越白，越来越厚。

“特别好喝。”

沫饽满盏，雪白如，厚得能托起一枚铜钱。

陆茗碾好茶，开始茶。

顾擎昀伸手，轻轻揽住他的肩。

可跟前这个比起来，差得远了。

然后他双手捧起茶盏，递给顾擎昀。

从耳边过，远有鸟叫，近有虫鸣。

林阿贵站在门，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
然后他伸手，扶住了陈老的胳膊。

“小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