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带着人走了。

巷里没有风，闷得像蒸笼。他低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只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他说不上来。
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

裴翎没吭声。他垂着睛，也陪着笑。

还想活个人样来。

“您听谁说的？”他脸上的笑没变，“我一个卖药的，哪敢骗人。”

裴翎愣了一。

“陈爷，这狗您收不收？”

裴翎心里咯噔一。

他就去。弯着腰，堆着笑，好话说尽，把醉鬼和疯一个一个请门。有人吐他一，有人拿酒碗砸他，有人揪着他发骂他是陈胖的狗。

裴翎抬起。

他以为这地方也不过如此。

裴翎爬起来，低着，脸上的表郁得仿佛要滴来。

裴翎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

徐记布庄的徐老板，他上个月刚骗的一单。那人要买毒药对付生意上的仇家，裴翎照旧卖他一包掺面粉的假药，收了三十两银。

打手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
“我还没说完呢，急什么。”胖蹲，拍了拍他的脸，“得是真俊。睛生得好，像……像什么来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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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哄笑起来。

“陈爷，”他膝盖砸在地上，额抵着青石板，“是小的不懂事，小的该死。您大人有大量，饶小的一回。”

“汪汪。”

裴翎跪在地上，脑里有弦绷得很。

拒绝了会挨打，但不会死。他上还藏着银针，真打起来，拼着受伤也能戳瞎一两个人的睛。

“你上的。”胖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以后跟着我混，每个月收三成利，别的事我罩着你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
但然后呢？

黑市嘛，不就是骗扎堆的地方？他从小跟老和尚学坑蒙拐骗，论骗人，他怕过谁？

“哎哟，还真叫啊。”

“你不是会说话吗？”陈胖的手这样吩咐他，“去，把那人哄开心了。”

旁边几个打手都笑着看他，等着看闹。

裴翎弯着腰，声音恭顺。

“汪。”

“是吗？”胖转着桃，“徐老板是我兄弟，他拿你的药去试，连一只老鼠都没毒死。他来找我告状，你说这事儿怎么办？”

“你倒是乖。”他笑了笑。

“我姓陈。”胖笑得和气，“兴元府的朋友都叫我陈爷。你帮老吴卖药，卖得不错啊，听说把布庄的徐老板也骗了？”

三倍价，老吴兴得合不拢嘴，私里把分成从三七改成了四六。

面前站着三个人。领的是个胖，穿绸衫，手里转着一对桃，笑眯眯的。胖背后站着两个打手，手在刀柄上，神不善。

“陈爷让你起来了吗？”那打手狐假虎威地嚷嚷开了。

“会学狗叫吗？”胖忽然问。

他在这地方没有基，打伤了陈胖的人，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来找他麻烦。他还想在兴元府待去，还想攒钱，还想……

很轻，像是从咙挤来的。

没事的。不就是学两声狗叫吗。又不掉块。

“大声。”胖说，“我没听清。”

“是我。”裴翎站起来，“您是？”

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

“你就是那个姓裴的？”

“像娘们儿！“旁边的打手接话。

裴翎趴在地上，脸贴着石板，嘴里了一把灰尘，听见胖不怀好意地笑。

跑？跑不掉，两个打手堵着路。打？打不过，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在黑市本不够看。

“这小有意思！”

裴翎心不妙，飞快地转。

裴翎刚要起，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背，把他重新回地上。

胖笑够了，站起，居临地看着他。

他脑转了一圈，扑通一声跪了。

先忍着。

直到有一天，有人找上门来。

可是裴翎忍着忍着，保护费从三成变成四成，四成变成五成，陈胖今天让他帮忙跑，明天让他帮忙望风，后天让他帮忙清理赌档里闹事的赌徒，还不能打，得陪着笑脸，把人哄走。

胖低看着他，转桃的手顿了顿。

“明白了，谢陈爷。”

是胖边的打手。

“学两声我就饶了你。”胖转着桃，语气像在逗小孩，“就当给我们兄弟解解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