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空匣放回公主面前。

裴翎把那一叠纸齐了齐，拿起灯盏，将纸凑到火苗上。

澄心纸薄，火从边角去，纸面卷缩发黑，三十年前的簪小楷在火光里扭曲了一瞬，散发陈年的墨香。

殿外有什么东西塌了，闷响从远过来，灯苗猛地晃了一。

“你答应过的，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这东西替我带去，理掉。”

裴翎安静了几息，又自顾自笑了笑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，像是在茶馆里，听说书人讲了一个很很的故事，到讲了三代人都没讲完，人人都等着听文，只有他恰好知结尾。

奇怪吗？当然奇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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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没接话，她底泛青，嘴起了，整个人像一张被拧了的帕。

匣开了。

“以前收过一件礼，跟这个差不多。”裴翎也没抬，“没这么贵重就是了。”

咔哒。

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蹄声，几十匹踩在石砖上，如同闷雷从地底碾过来。

原来谜团的尽，也不过是一地的痴念。

裴翎拈起第一张。

公主难以置信地望向他。

匣里放着一叠澄心纸，边角微微卷了，象牙白的纸沉成了三十年的黄，拿在手里还是韧的，只是折痕起了细细的边。

女人的笔迹，簪小楷，一笔一画端正得近乎虔诚，墨浅不均，他看得很快，一张看完搁到旁边，拈起一张。澄心纸薄，灯火照过来，背面的字迹隐隐透几缕墨影。

裴翎伸手来，掌心朝上，搁在她面前，没有去拿匣，也没有。就那么搁着，像在等人往里放一颗糖。

公主没有动。

她把匣递了去。

裴翎来迎战，一步一步走台阶，海棠落在肩上，他没有去拂。

最后一张纸上的字迹突然潦草，笔画散开，写字的人似乎已经握不住笔了，最后几个字墨痕极淡，笔尖快了也没有蘸，是拖完了最后一划。

第一匹从月亮门冲来的时候，肩撞落一枝低垂的海棠，纷纷扬扬，落在黑缨枪骑的肩甲上。

满树粉红压在枝，夜风一过就簌簌地落。院铺着方石砖，石灯笼排成两列，从殿门延伸到尽的月亮门，月亮门外，蹄声越来越近。

“匣，给我。”

公主低去了，盯着自己嵌在匣雕里的手指。

大约三十骑叛军从月亮门鱼贯而，前挂盾，手持槊，在院里散开。

然而，匣里的东西，妙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。

灰烬落在地上，被穿堂风卷着散去。

院里海棠开得正盛。

“你怎么会的？”公主的声音有一发飘，终于给这一整夜的恐惧和疲惫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。

裴翎的表几乎没有变化。

永熙帝萧玦在位三十余年，他后的谜团犹如雪球般越越大，时至今日，谁也不知雪球里到底裹着什么，这个皇帝独断又嗜杀，除了他的妹妹昭公主，普天之，不会有人觉得永熙帝是个好人。当年他亲征柔然受了伤，活活剜掉自己一只，柔然国破后，这个疯又了一清洗令，几乎屠尽柔然的男人。堂堂天，至死空置后，只立了一个生母不详的太，朝中议如沸，他把那些反对的声音一个个揪来，一个个砍掉脑袋。

裴翎的目光从匣上移到她的腰间，那枚六形玉璧挂在那里，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白的光。他收回目光，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，手还搁在她面前：“那块玉璧是令堂的东西，公主好好收着，今夜过后，它只是一件遗，而非打开什么东西的钥匙。”

裴翎看着她怀里的匣，笑了笑：“公主抱了一宿，这匣里的秘密没把你压死，你的胳膊也该酸死了。”

“嗯，我答应过。”裴翎，语气诚恳，“不过公主也知，我这个人，说话不太算数。”

墙外涨落，殿里那盏灯快要燃尽，火苗缩成一粒摇摇坠的豆，把所有人的影拖得又细又。

公主还在屏风后面，抱着那只檀木匣，她抱了快一整夜了，手指嵌匣边缘的雕纹路里。

裴翎接过来，翻转看了看锁，又从袖中取一枚孔雀翎，针尖探锁孔，轻轻拨了两，偏听了听机簧咬合的声音，手腕转了半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