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夏月从屋里来时，天已经偏西了。

&esp;&esp;院墙的野草被秋霜打得失了颜，风一过，便有细细碎碎的枯叶从墙飘来，落在青石台阶上。

&esp;&esp;远山坳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，薄薄一层，贴着暮缓缓散开，偶尔混着柴火燃烧后的焦香，被山风送到鼻尖。

&esp;&esp;她站在门，没有立刻往外走。

&esp;&esp;方才屋里的那一幕仍旧留在脑海里。

&esp;&esp;那块藏在军装金属扣后的银薄片，只有半指，冷冷的一小块，落在掌心时几乎没有什么重量。可楼凤举看见它时，神却在极短的一瞬间变了。

&esp;&esp;那不是一个普通件。

&esp;&esp;夏月想不明白它究竟意味着什么，也没有再追问。

&esp;&esp;她只是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。

&esp;&esp;她知他叫楼凤举，知他来自海城，也知他是个军人。

&esp;&esp;这是她亲手从他上发现的。

&esp;&esp;那染了血的军装，她当初藏得很；那把手枪，她至今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她不是不知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。

&esp;&esp;恰恰因为知，她才更清楚——今天早晨来找人的那些人，绝不会只是路过。

&esp;&esp;夏月慢慢攥了袖。

&esp;&esp;院里安静得很。

&esp;&esp;李婶家那边隐约传来剁菜的声音，一一，沉闷而规律。几只在篱笆边扒拉着泥土，偶尔发两声咕咕的叫。这样的日平静得像一潭浅，连风过面都显得轻。

&esp;&esp;可她知，这份平静底已经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石。

&esp;&esp;那些人问的是一个受伤的、二十多岁的男人。

&esp;&esp;而楼凤举恰好就是。

&esp;&esp;她原本以为，只要把他的军装和手枪藏起来，只要村里没人知他的份，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。

&esp;&esp;可现在看来，事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。

&esp;&esp;夏月低。

&esp;&esp;她本来只想救一个人。

&esp;&esp;至少当初在雪地里看见他的时候，她就是这么想的。

&esp;&esp;那时候他倒在那里，满是血，连呼都微弱得几乎觉不到。她没有想过他是谁，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因此惹上什么麻烦。

&esp;&esp;她只是觉得——

&esp;&esp;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雪里，总不能不。

&esp;&esp;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这件事已经慢慢变了。

&esp;&esp;她不仅要替他找药，替他照料伤，还要替他藏住军装和枪，如今甚至还得替他遮掩份。

&esp;&esp;明明这些都不是她应该承担的。

&esp;&esp;夏月站在暮里，沉默了许久。

&esp;&esp;最后，她轻轻吐一气，转朝李婶家走去。

&esp;&esp;李婶正坐在灶房门择菜。看见夏月过来，她抬起，先是愣了一。

&esp;&esp;“怎么这时候过来了？”

&esp;&esp;夏月在她旁边坐。

&esp;&esp;木凳被冬日的寒气浸得发凉，她坐去时，意识拢了拢衣袖。

&esp;&esp;“李婶。”

&esp;&esp;“嗯？”

&esp;&esp;夏月沉默片刻，才问：“早上那些人……后来还去问别人了吗？”

&esp;&esp;李婶手里的菜顿了一。

&esp;&esp;她看了夏月一，没有上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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