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玉瑶是在自己房中醒过来的。

睁时，窗外天昏沉，雨还在。

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，一声似一声，听得人心发沉。

她怔怔望着熟悉的床帐，好半晌才回过神，辨清自己在何。脑海里一片混沌，唯有零碎画面翻来覆去——漫天暴雨、湍急湖、湖底疯的草、沉没的船驾、还有那些在暗里缓缓浮沉的影……

后来，她拨开了草，看见了那方发光的八卦阵盘。

再然后，她伸了手。

绿光骤然冲天。阵盘纹路尽数苏醒，石环旋转，湖震。而在那片几乎刺盲双目之后——她看见了一双睛。

一双大的、金黄的竖瞳。

再之后，便是一阵剧痛，席卷神魂。

“唔……”

玉瑶蹙眉，指尖意识蜷，余悸犹存。

“你醒了。”

熟悉的声音自侧响起，温和而沉厚。

“爹爹？”

温韬正坐在床沿。衣袍已换过，眉间却掩不住疲惫，额角缠着的白布，隐约透血。
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

玉瑶撑着榻沿想坐，浑却虚得像被去骨，天旋地转。

“别动。”

温韬伸手稳稳扶住她肩背，小心垫上枕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。

“先躺着。”

“我…… 不是在湖里吗？” 玉瑶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脸骤然一白，“那座阵盘…… 还有那双睛…… 好大的、金黄的睛……”

温韬替她掖被角的手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
“玉瑶，你先别急。” 他抬看她，神凝重而郑重，“听爹爹慢慢说。”

“落月湖底，一直沉睡着一位龙神。守护此方泽千载，从不现世。而你之前无意间惊扰了祂。”

“龙神…… 震怒？”

“是。” 温韬声音低沉，“震怒，遂降暴雨。”

窗外恰在此时过一声闷雷。

玉瑶浑僵住，血一从面上褪尽。

“这场雨…… 是因我而起？”

温韬沉默。

可那沉默，于她而言，便是承认。

被淹的良田、倾颓的屋舍、离失所的百姓、湖底目惊心的尸……还有额角带伤、被人当众辱骂的父亲。

原来所有的罪，竟全在她一人。

“怎么会……”

泪猝不及防落。

“我不知…… 我若知，绝不会去碰…… 是我闯的祸…… 连累全城…… 连累爹爹……”

温韬抬手，指腹轻轻去她的泪，语气温柔得近乎心疼：“这不怪你。你不知，不是有意。”

这一句 “不怪你”，反倒让她哭得更凶，肩剧烈颤抖。

可就在铺天盖地的愧疚之中，心底，却有一丝极微弱的异样悄然冒起。

那双金竖瞳…… 是在阵盘绿光亮起之后才现的。隔着那片碧光，仿佛…… 祂原本并不在这湖底。

这念稍纵即逝。她此刻虚裂，稍一细想便痛裂，那疑心，终究还是被滔天愧疚彻底淹没。

她抓住他衣袖，哽咽：“爹爹…… 我该怎么？才能让龙神息怒？”

温韬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，声音低哑：

“是龙神…… 亲自将你送回的。”

他轻轻地拍付温玉瑶的后背，

“祂说，要雨停，也不难。”

“真的？！” 玉瑶猛地抬，像抓住救命稻草，“我什么都愿意！”

温韬凝望着她——苍白着脸、泪痕未、满心愧疚、毫无防备、全然信任。他结轻轻一，避开她目光，声音依旧温和：

“龙神说，只需你诚心献舞一支，谢罪祈请。祂若悦，雨自停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“嗯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那还等什么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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