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想来，他的童年倒也不是完全的灰暗。曾有那么一段时间，他过得很快乐，只可惜好转瞬即逝，他很快辗转到了新的寄养家，那个家他印象不刻，好像是因为家里生了新的孩，没空他，就把他退了回去，他不得不等待别的家，像个被挑选的货一样，惴惴不安地等待着。

他祈祷着能遇到一些好人，就像最开始的那个寄养家一样。他还曾幻想过不切实际的东西，如果那人家又回到黎就好了。但他们已经搬走了，他被送回生母家中之后，用自己攒的一两枚币坐公车回到爸爸妈妈曾居住的地方，却发现人去楼空。

然后就是第三个领养家。他所遭受的大多数磋磨都是来自这里。

他看过《哈利·波特》的电影，一度对书里的节嗤之以鼻，觉得住在楼梯底的小隔间里不太可能，直到他搬新的寄养家，才意识到艺术来自于现实，他真要住那个小隔间里了。

但要只是这样，其实还不算难以接受，毕竟再小的空间，也算是单独的房间，他小时候材比较瘦小，只要蜷缩着，倒也足够应付。但真正的问题是，他们还不给他吃饱饭，他一天只能吃两顿，饿得他前贴后背，他一度认为自己正是因此才轻微近视的。

他在吃上受了苛待，穿衣上也是如此，一年到都没有几件新衣服，他比家里那个亲生儿要大几岁，却要穿对方穿不的旧衣服。他那时候就很有主意，想抗议，找到儿童福利组织，试图换一个新的寄养家，却被遗憾告知，目前并没有空着的家可以收养他。

法国就是这样。每年都有许多儿童被抛弃，也有孩会因为各各样的原因而无法在原生家里生活，所以被安置。这样的孩太多，寄养家完全不够用。

儿童福利组织后来还应付式地派了人过去考察，那天他终于吃饱了饭，可他知等考察人员走后，他还是要饿肚，于是悄悄去找他们，告知他们自己正遭受的一切，可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帮助，而是敷衍而冷淡的回应。

“……啊，这样，是吗？”他们说，“呃，孩。我有忙，我想你应该明白？”

在那之后，他就不再试图为自己维权了。小孩的声音还是太小了，得不到重视。

他过了那么多年寄人篱的日，为此无数遍发誓要人地，揭自己曾遭到的待和忽视，后来他也确实到了。他忘不了曾经的苦楚，因此也不愿看到有其他孩有一样的待遇，他这从贫穷里生起来的铁公般的人竟也狠心捐过不少钱，还时常会去和工作人员一起走访寄养家，呼吁人们重视这些寄人篱的孩们。

那大概是他过最有良心的事。

他有时也很矛盾，觉得自己捐钱就是拿钱打漂，很不理智。但某一时刻，又认为自己在帮助一些和他自己一样的孩，觉得倒也值得。

他这一生有过太多矛盾的事。他时常对一个人又又恨，像是那对待他很好的夫妇，他以前是他们的，可后来又怨恨上了，他们离开黎的时候是那样定而决绝，让他自觉是个随手可抛的件，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我价值产生了怀疑——不然别人为什么永远不会为他而停留呢？

他知自己的埋怨很没理，明明他们也没有义务抚养他，可他就是会有怨气，他知这不对，但是——他呢！他就是很生气，很不开心，他又没有和别人说过他们的不好，凭什么他心里怎么想的？

还有那个曾给过他20欧元的陌生男人。他曾跑到对方家里去，得到过毯和，还有温和的承诺：“有麻烦可以来找我。我会解决你的一切麻烦。”

他那时还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救他于火的人，还曾在心里计划着如何劝说对方收养自己，可结果呢？对方跑了。

他无比怨愤地诅咒着对方，你这不守信用的人，活该你以后被别人当傻骗。

……

再然后就是一帆风顺的事业。上天仿佛是为了补偿他儿时的坎坷，让他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坏人。他好像一就被好人包围了，对他死心塌地的人，对他忠心耿耿的经纪人，还有围绕着他、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粉丝。

可他还是恨。他还是对小时候的遭遇耿耿于怀，为此憎恨着酿成这一切的寄养家和袖手旁观的冷血之人。他一直没有释怀过，每每看到旁人满的家，他明面上都是祝福的，可心里却挤满了嫉妒——他仔细想了又想，确认这不是羡慕，不是憧憬，就是嫉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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