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声怔住了。

颂声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回剑鞘。她弯腰从御案上拿起那枚铜牌，收怀中。又看了一案角那朵枯的阿芙蓉，被姬焕从东带到太极殿，一直搁在手边。

“殿，”颂声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御案前，一手撑在案沿，一手持剑抵在姬焕咽，俯与姬焕平视，“你的心是铁的吗？”

颂声看着她。御书房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。殿外的风忽然大了，得窗棂格格作响。四十九盏明灯的火苗齐齐一颤，又稳住了。

姬焕修的手指挑开颂声的佩剑，光的指尖瞬间被剑锋划血，殷红的血沽沽。

“焕是储君，是将要登基的皇帝。焕不能有肋。”姬焕的声音很平，可每个字都像从很的地方挖来的。

这句话她听过。在很久以前，在某个她记不太清的场合，姬焕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可此刻再听，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，烙在心上，得她不上气。

姬焕看着她。

“其实那天我听见沈渊跟殿说的话了。”颂声忽然说。

“殿，”颂声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坦明亮，可底有光一闪而过，快得像错觉，“我去江南。替殿办完这件事。然后我回来，殿把那支人撤了。”

“是么？可我偏偏是个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的活阎王。”

真是个疯。姬焕暗自嘲。

“殿？”颂声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姬焕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绕过御案，全然无视锋利的剑尖，走到颂声面前。两人面对面站着，相隔不到半步。姬焕比颂声矮了半个，仰起脸来看她。灯火从侧面照过来，将姬焕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——清冷的眉，微白的，和那双不见底的凤眸。

，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殿外的风呜呜地来，得明灯的火苗齐齐偏向一侧。

那些都是真的。可那些底，还有别的。

姬焕的睫微微一颤。

颂声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“别多想，我是半分没有旁的心思可分给你的。”

姬焕打断她，声音稳了来：“焕让你去，是因为焕信你能活着回来。焕信你到了江南，不会转回梁国。”她顿了顿，“焕信你。”

颂声看着她。

“殿既然信我，”她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为什么还留那支人？”
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御案，案上摊着江南舆图、石松的信、铜牌，和姬焕批了一半的折。灯火在她们之间动，将彼此的呼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“殿……”

颂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
颂声伸手，极慢极慢地，握住了姬焕的手腕。力不重，只是轻轻拢着。姬焕没有挣开。两人就这么站着，隔了半步的距离，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腕，在满殿灯火之。

“因为不由己。”姬焕说。

姬焕看着颂声的睛。那双眸亮得灼人，像烧了许久的野火，不不顾地近。她想起很多事——颂声在天台寺苏树说“殿在我面前不用哭”，颂声在玉龙雪山上握住她的手腕，颂声在禅房榻边被她握着手打瞌睡，颂声在茶摊上那个不成调的笛音。

“可殿还是让我去江南。殿明明知，我若到了江南，石松的人一定会来找我。石松手里有我妹妹。殿让我去，是拿我当饵，钓石松的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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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焕这一生，只犯过一次错。”姬焕的声音低了去，低到几乎被殿外的风声盖过，“名为颂声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御案更近了。

姬焕没有回答。但她的目光没有躲开，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颂声，像一柄了鞘的剑，剑柄递到了对方手里。

“那支人。殿暗中训练的那支，用来制衡我的。”颂声的声音平静得很，可垂在侧的手微微攥着，“殿防着我，从一开始就防着。沈渊替殿盯着我，赵德替殿传消息，东上上都是殿的线。我都知。”

“好，焕答应你。”

姬焕看着她，没有否认。

姬焕站起。她隔着御案与颂声对视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。灯火将她们的影投在殿中金砖上，一个清瘦修，一个凌厉，几乎要重叠在一起。

她浑不在意的弹了弹指尖，又将多余的血抹在颂声燥的上，像胭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