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声骑在上，偏看了姬焕一。

“阿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去哪？”

“随便，无不可。”

颂声笑了。

两人一路南行。过渭，穿武关，了江南地界。姬焕没住官驿，专挑小镇上的客栈落脚。颂声问她为什么不住官驿，姬焕说官驿里都是官，见了她得跪。她不想让人跪了。

三月末，两人到了苏州城外的一个小镇。镇不大，一条主街，几家铺面，河边着柳树。姬焕在镇上转了一圈，指着一临河的小院。

“租那个。”

院不大，两间正房一间灶房，院里着一棵桂树。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，见两人面善，租金要得也便宜。姬焕给了银，和颂声搬了去。

一日住，颂声在灶房里生了火，熬了一锅粥。姬焕在院中桂树摆了张桌，铺上棋盘。两人就着粥和咸菜吃了一顿，吃完在桂树棋。到半途，颂声忽然搁棋。

“阿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后不后悔？”

姬焕看了她一。

“后悔什么？”

“后悔把皇位传去，后悔离开。”颂声的声音很平。

姬焕将棋搁回棋盒，靠在椅背上。日的日从桂树的新叶间漏来，在棋盘上洒了碎金似的斑。她看着院墙外面那条河，河上有乌篷船慢悠悠地晃过去。

“焕不后悔。”她的声音很淡，“焕了十五年皇帝，把该的事了。南北一统，新政推行，女可朝为官、可军功拜爵。焕能的都了。剩的，姬燕会比焕得更好。”

颂声看着她。

“那往后什么？”

“往后姬焕。”姬焕拿起一枚黑，落在棋盘上，“和你棋。到老。”

颂声笑了。她拿起白，跟着落了一。

“行。到老。”

两人在桂树了一午棋。傍晚时分，颂声去灶房饭。她如今饭比从前多了，熬粥不糊锅底，炒菜也知放多少盐。姬焕坐在灶房门看她忙活，偶尔递个碗、拿双筷。

吃完饭，天黑了。两人搬了竹椅坐在院中乘凉。河上有夜航船经过，船的灯笼在面上拖一光。颂声靠在竹椅上，闭着。

“阿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从前在御书房批折的时候，想过有一日能这样坐着乘凉么？”

姬焕想了想。

“没想过。”

“臣也没想过。”颂声睁开，偏看着她，“臣从前觉得自己这辈就是一把刀。砍完了搁着，生锈了扔掉。”

姬焕没有接话。她伸手，将颂声搁在膝上的手拢住了。手指扣着。

“如今呢？”

“如今觉得人也好。”颂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有人饭，有人棋，有人一块儿乘凉。”

姬焕扣着她的手，没再说话。夜风从河面上过来，带着汽和岸边柳树的味。院中的桂树还没到开的时候，可叶被风得沙沙响。

第二日清晨，颂声先醒了。她看见姬焕已经起来了，在院中桂树站着，面前摆着棋盘。棋盘上摆着昨晚没完的残局。

“起这么早？”

“醒了便起来了。”姬焕回看了她一，“过来。把昨晚那盘完。”

颂声走过去，在对面坐。两人接着昨晚的残局往走。日的晨光从院墙外照来，将两人的影投在地上，靠在一，隐约缠绵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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