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泽回来时，伤还没有完全好。肩背两箭伤时不时牵痛，肋侧那一刀更麻烦，每一次呼都像有人用钝刀在骨里慢慢地磨。

第三日午，北门号角响起。太车驾终于自姬国返城。

他抬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兄脸上，那双锐利的睛里映着烛火，“臣弟亲见过。百步可破骑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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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
轩辕泽沉的神，像乌云压近地面。那双淡褐的睛里翻涌着一复杂的绪——有警觉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。

笑意顿住，那笑容像被人从中间掐断，僵在轩辕珏脸上。

姬瑶没有说。轩辕垚也不知。

没有城，没有正面大阵，只有山、林、溪谷，以及一条条细得不起的粮路。

比地方官更早，也更。只是那条线，连百灵司寻常人都不能碰。

轩辕珏解披风，随手扔给侍从，动作里带着一久经沙场的随意，“先说姬国。”

轩辕珏这才真正看他。

“什么？”

轩辕泽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不是盾，是造盾的人。”

轩辕泽没笑，“那在改我们骑兵的死法。”

“而且这个人若知黎原要兵——不会在华国城等我们。”

“他不跟我们正面打。”

轩辕珏脚步停住，眉梢微挑，那张向来嚣张的脸上带着一丝风尘未洗的疲惫，却仍不减锋芒，“你这是在孤这裏开兵铺？”

轩辕泽抬。

“不。”轩辕泽摇，语气里带着一近乎沉痛的认真，“更糟！诱敌，断尾，切队，绊。一支骑兵只要被他拖林谷，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切成几段。”

议事厅静了一瞬。轩辕珏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一抹去，像风散沙上的画。

因为轩辕珏还没回来，他便等。

那被人摸透底细的寒意，从脊椎一路爬上来，像一条冰凉的蛇。

“华国右将军？”

这个九弟从小就冷静，冷静得有时让他这个兄的都觉得不舒服，像一面永远不会起雾的镜。能让他堵在这裏等自己回来，事就不会小。

“说。”他拉了把椅坐，那双褐的睛里终于多了一认真。

“那不是更好？”

他伤后清瘦不少，原本便偏秀气的五官愈显苍白，像一张被反覆摺迭的纸，只有那双睛仍冷静而锐利，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，“兄回来得正好。”

盾图，弩机草图，蹄形制，山谷图，甚至还有一支让牧延依记忆削的华国枪木模。

“风玄呢？”他的声音低了几度。

“若姬国说华国兵弱，不可信。臣弟亲看过雷默的步军。”轩辕泽指尖压住图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像在压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东西，“那些盾和枪——是衝着我们的骑兵来的。”

有些棋，连执棋的人都不该时时记起——只有真正需要的时候，才会被人想起。

这一次，轩辕珏脸上的笑彻底淡了。他自己就是在背上打来的人，自然知真正可怕的不是敌人有盾，而是敌人知自己的在哪一刻最快、哪一刻最难转向，又在哪一刻最容易被迫停。

另一张图被推过去。

“不。”

“原是铁匠？”

“是。”

他抬，目光里带着一近乎钦佩的忌惮，“他会先来烧我们的粮。”

轩辕珏又笑，却已没有先前的轻鬆，“一个铁匠已经麻烦，第一名还能怎样？”

轩辕珏终于坐，却仍带着几分不以为然，“几面盾、几枪，就把你吓成这样？”

轩辕泽指向盾图，“盾加楔，战前钉地。前排不是接力，是借地卸力。”指尖又移向枪，“枪比华国旧制更，后排再弩。”

九日后---黎原王城。

轩辕珏笑了一声，那笑里带着一贯的轻慢，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，“姬瑶提过，说华国新女王边的三个男人，有一个像。”

“先说华国。”

轩辕泽沉默片刻，“更麻烦。”

轩辕珏甚至还未换掉一风尘仆仆的黑骑装，踏议事厅第一，看见的便是坐在裏面的轩辕泽——以及满桌东西。

轩辕泽将第一张图推过去，“雷默。”

医官要他至少休养一月，他只听了一半，另外一半权当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