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再次来，端上了一只白瓷碗并一只小碟。

“东家……”宗临有些受若惊，“东家都没吃，小人不敢。”

听得这话，宗临更是激不已，连连谢。

许箐说：“这是细索凉粉，我不知先生的味，便让人备了蜂，先生可以自己调。”

“去给宗先生取些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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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临回答：“麻沙盛产棠梨，这棠梨木是雕版的好料，咱们每年搭着运南货的船往那边去一趟，买的都是些传统版，但福建地远，像是礼和国监、太学传来的文章，若是送到福建雕版再运回来，最快也要三四个月，所以京中稍大些的书坊都养着工匠，这些文章传来后在店里刻，刻完就付印，便是要抢一个‘快’字。现在咱们最快的工匠，一天也就能刻二百来字，所以京中书坊付印售卖的时间其实差不太多。但是如果有了东家说的这‘活字印刷’，定能抢得先机。不过……请东家恕我直言，对于那些常印的书，还是雕版更好些。”

他就这样惴惴不安地等着四东家散了学，跟着院里的女使直接了抱厦。

这宗临确实是个懂行的，历史上活字印刷术一直没有完全替代雕版印刷，原因便是在此。古时候读书人不多，知识传播和更新也慢，一块雕版能久地印去。像经史集这类的书，肯定是要用雕版来印的，若用活字，每次都要排版，而排版的人则必须要识字，且不说能认字断句的读书人愿不愿意来这工作，便是愿意，所要的工资也绝对比雕版工人不少。

宗临连连：“东家说得正是。”

“桑之未落，其叶沃若……你家有读书人？”

许箐并未多作持便应了来，：“想来徐掌柜回去后也同你说了。我不托大贪功，这‘活字印刷’的方法和名字是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，并非我自创。究竟成本几何，与雕版的优劣各是什么，我也都不清楚。你既是经年累月这个的，定然比我知得多。我看铺里的书一半是从麻沙买的版，另一半都是咱们自制的，这其中可有什么说？”

这是他听见四东家说的第一句话。东家叫自己先生？不仅让坐着回话，还给吃的？！他一时觉得难以置信，不由得抬起看向坐在榻上的东家。

宗临离开后，周丰去而复返，并非为着周旺，而是另带了一人屋，那人是香铺的伙计，名叫叶沃，这一次积攒白良作恶的证据，叶沃了不少力。

叶沃回答说：“先父是读书人，不过尚未考中便染病离世，先母在我十三岁那年也离世了。我寻了个曲班书写的活计，因为班四漂泊，我便求族人照看幼妹，可族人却背着我将妹妹卖了牙。后来妹妹到了东家家里，替我求来了这香铺的活计，我就辞了曲班的活计到铺上来了。”

“先生安坐，不必拘束。”许箐自然看到了宗临中的惊讶和不解，他并未多作解释，有些事是潜移默化的，总要给他们一些适应的时间。

许箐：“你说得有理，我想这活字印刷可以作为雕版的补充。譬如你所说的那些官文人们所写的文章，便可用这活字印刷，若是能集结成册，再雕版也是来得及的。我们抢占了先机，更能有助于后续雕版付印的售卖，可是这个理？”

宗临摇：“家中只我一人。”

“我昨儿有些胃疼，他们不让我吃凉的，先生用吧。”

“东家叫小人姓名就好，小人可当不得‘先生’二字。”

“那你便安心在这里住，有什么不妥的直说就好。若是馋酒了，便跟后面二厨房说，有时家里人们会在二厨房开小灶些荤，你也可以自己去集上买回来，不必拘着。”

“回东家的话，我今年二十二，家中有妻女，还有一个妹妹，现在在大东家的院里伺候。原是叫作叶若的，但跟三东家的名字撞了音，便改叫了秉心。”

车雕版、半车胶墨并一车纸兴冲冲地到了许宅。

许箐打量了一番那人，问：“你多大了？家中还有谁？”

到了院里后他才知要这事的是四东家，他心里又有些打鼓，这四东家还是个孩，这事会有吗？沟通起来会不会很困难？

“那我便将活字的工作给你了，需要什么材料就同娘说，娘还会些木工，可以给你打打手。你工不必着急，我不计时间，只看质量。”许箐想了想，又问，“你可成家了？若是十天半月回不去，可以将家人带来与你同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