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传来一尖细嗓音。

——“不如你我合作？”

僻静小院中，槐树枝叶繁盛，叶隙切碎天光。碎屑洒上浅袍袖，如玉生辉。

德安笑了，顿时了然：“倒是咱家想左了，原来言大人也是念旧的人。”

一柄锋锐无比的刀，若能为己所用，确实可以成为一大助力。可此人桀骜难驯，太不可控，一着不慎便会伤人伤己，更何况……

李远用朱笔勾了前朝驿传的路线，其中壶州平泉驿被反复描摹。

言慎笑而不语。

言慎坐在树荫，面前铺着那张纵横错的舆图。

来人正是德安公公。

见盏中茶见底，他才说明来意：“咱家一时和言大人聊得尽兴，险些忘了正事。陛收到大人的折，这会儿正要您申时觐见呢。”

德安公公翘起兰指，了角偷偷抹泪，恸然慨：“言大人当真是一心为公，全无私心啊！若满朝文武都能如大人这般洁己奉公，不知能省陛多少心力！”

清风穿林过，拂槐叶簌簌，疼痛被过往的记忆唤醒，又随呼攀上腔。

鹤鸣关一役扑朔迷离。彼时怀化将军赵崇是主帅，他二叔言珩为副帅，并称西北垒，令边军心折、敌寇胆寒。而现在，在世人中二叔葬送三军，是千夫所指的罪人，赵崇血洒边疆，是力战不屈的忠魂。

圣上谕已带到，德安是个喜絮叨的，知言慎好，又说了好些闲话才告辞。言慎将人送到门外，目光无意间掠过他曳地的紫绸衣摆，瞥见皂靴鞋侧沾着涸黄泥，还缠着几枯草屑，像是郊野场用的草料。

言慎起相迎，斟了两盏茶。德安将麈尾甩肘弯，笑呵呵接过杯盏，笑得尾堆满细纹：“哎哟，言大人太客气了，咱家自己来，怎劳得您亲自动手？”

可万一真相并非简单的忠对错，他又如何能保证谢予不会为了恩师的后名，让他永远闭嘴。

屋舍低矮，石阶斑驳，若非言大人这清隽如月的气度端坐此间，他当真以为这是哪家贫寒人家的陋居，不免叹：“言大人如今官至四品，也不是三年前刚京那番光景了，怎不换个离衙署近些的敞亮居所？每日上值卯也方便些，是不是？”

他不想与谢予牵连过多，可没想到此事又将本该覆灭的谢家牵扯来。以谢予的，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。

显然，在来这之前，他还去过别的地方。

陛此番召见，应是为了壶州刺客之事，可同时召他与谢予前去，是何用意？

“言大人可在？”

德安听罢，当即垮了脸，抱怨：“哎呦！可不是么！陛此番也召了谢大将军，只不过这个谢大将军，有一倒是和大人像，放着京中好好的府邸不住，偏偏宿在城外大营。咱家从里到府上，又从府上追到大营，现在又到大人这儿，整整跑了三趟！这老呀，都快跑折了！”

他呷了茶，三角打量起小院简朴的陈设。

同心

那名刺客到底全招了，他们确实是壶州谢家派来的死士，甚至李远生前遭受的三次刺杀也有他们的手笔。

驿传乃军命脉，所谓牵一发而动全，不外如是。可惜他还未开始细查，便死于非命。

递上去的折还没有批复，察事的人连夜提审，已经有了结果。

黑白分明。

言慎眉心轻拧，向后倚圈椅。

小院重新清净来，他望着德安远去的背影，脸上酬应的笑意渐渐褪去。

可问及谢家为何要对朝官赶尽杀绝，那刺客他们只奉命杀人，不问缘由。

瞧着德安刚闭上的话匣又敞开了，言慎心不妙，故意掩低咳数声，终于送走了这位话密的公公。

言慎望了从槐树枝叶间撒的光斑，温声：“劳德安公公挂心，这院我住了三年，一草一木早已习惯。贸然更换反而心中不安，徒增怅然。”

言慎心底忽地生不祥的预，他收回目光，故作关切：“公公此行，似是颇费周折？”

说罢，德安略略凑近，压低声音：“言大人此去可要留心些，宁相年老病重，已有好些时日不理事，谁料昨儿个却突然上奏，陛看了龙颜生怒，咱家估摸着还是李郎中那档事儿。”

同是为陛事，他愿意多提醒些，言慎自然领，颔首：“官明白，此事既因官而起，定当尽心竭力为陛分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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