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这么说着，却迟迟未动，只意味不明地看了谢予一。

谢予愣了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转退回外厅，顺手将隔扇掩了大半。

半香过去后，隔扇后走一秀的影。

云白竹纹薄衫一丝不苟地笼在上，浅青绦带收一窄的腰线，微微卷曲的发梢松松地垂在肩背，顺着衣褶淌，如同一捧墨倾在素雪中。

如月悬，似霜初降。

淡漠疏远的御史中丞重新回到这副躯壳里，好似昨日那个在他怀里疼得要哭来的人只在梦里现过。

谢予斜靠着雕门框，望了他一，忽然觉得还是昨晚那个不怎么端着的人更可一。

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何会耐着，小心翼翼地帮他舒缓伤痛。

只是看到那人明明疼得厉害，偏偏咬着牙一声不吭，好像受了伤只会躲起来默默捱过去，自顾自地扛着。

心中便好像被莫名的东西堵住了。

在这半香的时辰里，外厅的桌案上已摆上了好几吃，怎么看都不像言慎一个人能吃完的。

谢予朝那桌碗碟扬了扬：“郎中说你这几日忌油腻辛辣，我让人挑着和的买了，也不知合不合你胃。”

这般殷勤，倒让言慎有些不自在，总觉得他是不是暗地里憋着什么坏。

言慎在案边坐，瓷勺缓缓搅动着一碗杏仁，猜疑的眸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谢予，心里琢磨着以他的，会不会在里面加什么东西。

小心地抿了一，珠明显一亮。

连带着整张面容都染上生动的彩，赏心悦目极了。

不稠不腻，杏仁香味清浅柔和，浆甘甜，绵得不像话，在中过时留幽幽的清香。

确实好喝的。

没忍住又喝了几。

谢予将他的这些细微变化尽收底，只觉得这人真有意思，便倚在旁边多盯了一会儿。

杏仁玉去了小半碗，言慎才注意到谢予还在边上没走，不由得肃了神，垂着逐客令：“将军还在这等着什么，很闲吗？”

“这不是言大人之前说过的吗？侍从就要有个侍从的样，”谢予弯眸一笑，顺势也在案边坐，“那我近伺候言大人岂不是理所应当？”

言慎：“……”

这好像是他当初为了膈应谢予说的话吧？为何现在全都扎回了自己上？

外面的雨了一夜，已经停了。

雨将污浊冲洗得净净，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日里，饱受磋磨的壶州百姓终于迎来了一大喜事——

谢家的庄被查封了。

森严的门扉贴着两雪白的封条，在晴光亮得刺。

州衙前亦贴告示，言明那些被谢家占的田产，在官府对地契后将一一还田于民，被掳去抵印钱的百姓也即刻放归，传在外的天罗散也陆续被追回销毁。

至于那作为遮羞布的渡节，亦明令禁止不准再有此等以节俗之名，行戕害人命之实的盛事。

言慎此行的主要目的虽是为了查案，但既然领了巡察之职，便不能对这些烂摊视而不见，清田产、查账目、审理诉状……桩桩件件都要他亲力亲为。

这般关心黎庶，给人的样着实只是个心系民生吏治的普通钦差，仅此而已。

魏亭和龚如两人也很有，对于钦差抵达时为何不例通传官府，为何将仪仗停驻在朝河县，为何要假借朝河知县的份现在谢家宴会上等等，两人都闭不言，仿佛不认为这不合规矩。

非但如此，他们还得客客气气地赔着笑脸，将一行人请到城东的驿馆。

暮时分，言慎仍外理事未归。

相比之，谢予就显得闲来无事。

一帮行匆匆的文吏在院中来来往往，忙得脚不沾地，他则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廊，隔岸观火地瞧着。

自承接赵将军的衣钵仕以来，除了在朝堂上应付宁党那些老狐狸，他还没怎么和文官打过。本以为这帮人只用在陛面前耍嘴功夫就够了，没想到理起的庶务来会这般让人疼，净是些繁琐费神的活计。

心中默默庆幸自己走的是武，否则只要想象一案牍缠的景，都能被活活恼死。

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着剑，一边看着穿梭的人影，待天边微微黑时，终于在驿馆的侧门旁看到了言慎回来的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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