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后半夜，连日劳的雨哥儿实在疲惫不堪，在板床上沉沉睡去。苏木半夜起去查看苏况的时候，苏忽然睁开了双，那双久浑浊蒙昧的眸，此刻竟格外清明透亮，如同被清洗过的星辰。她侧过，定定望着苏木，静静看了很久很久，仿佛要把前这个孙儿的模样，牢牢刻记忆。而后才气息微弱，断断续续地开。

她说，她晓得苏木心底还装着秦臻，当年那场决裂，那件纠缠二人的心事，从来没有真正过去。这些年她看在里，苏木外表平静淡然，可底，始终锁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结，常常独自一人默然神。看着他这般形单影只，老人家心中便阵阵发疼。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悔意，后悔当初，或许是自己拦错了，劝错了。

她颤巍巍地，一字一句叮嘱：“木哥儿……去找找他吧……当初那孩来家里了了断……可知……你心里并没有了断……你去找他……当面说清楚……不是好是坏……都给自己一个代……往后……就能往前看……”

话音落尽的瞬间，苏木只觉得鼻尖一酸，的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，在眶里打转。他说不半个字，只是死死握住苏枯瘦冰凉的手，将那单薄的指节完完整整拢在自己温的掌心里，握得牢牢的，恨不得把自己全温度，尽数渡到老人上。

苏说完这番话，便重新合上了双，呼渐渐趋于平稳，面上浮起一层如释重负的安详。

窗外夜风呜呜穿行于树梢，远村落之中隐约传来几声寥落犬吠，夜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，将整座院落裹在寂静之中。

次日清晨，薄薄晨雾笼罩院落。雨哥儿照旧端回一碗温的汤，打算扶苏起喝上几，一渴的咙，他快步走到炕边，俯，轻声唤：“。”

炕上的老人家安安静静躺着，面依旧带着一丝红，嘴角浅浅着笑意，好似坠一场温柔酣甜的梦，再也不会醒来。

雨哥儿手中的瓷汤碗“啪”的一声摔落在地，瓷片四散飞溅，汤淌过青砖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炕前，颤抖着伸手，探向苏的鼻息……没有半缕气息。

少年愣在原地，一瞬之间大脑一片空白，片刻之后，压抑多日的悲恸彻底爆发，他伏在炕沿放声大哭。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屋舍，瞬间惊动了整座宅院。

苏家上，哀声四起。

科举之途41

苏走得十分安详，于沉沉睡梦之中，平静走完了这一生。

丧事全权由苏有酒持。他请来镇上行最好的士设场，纸人纸、纸楼纸库一一备齐，灵堂之香火缭绕，诵经之声昼夜不绝。殡那一日，送葬队伍浩浩，白幡随风飘，纸钱漫天纷飞。沿路劳作的村民纷纷停手中活计，立在旁，默默目送老人家最后一程。

苏有酒特意差人给远居他乡的苏耀祖夫妇送去报丧的书信。收到消息，如今已然成熟的苏耀祖心万般纠结犹豫，几番思量之后，终究还是带着妻赶回青山村，跪在苏灵前，恭恭敬敬磕三个响，拜别这位曾经善待过他的辈。

苏银的两个儿，苏有酒也派人前去知会。大儿梁武推脱家中事务繁杂走不开，只托人捎来一份奠仪；二儿梁文脆连一句回话都未曾送来。苏有酒也不再求，人心各有取舍，便随他们去吧。

苏的离世，对苏木的打击，丝毫不亚于雨哥儿。苏木本是从异世穿越而来，初到这个时代，一无所有，举目无亲，受尽旁人的冷欺辱。是苏第一个向他伸援手，一碗粥，一席庇护，将他从绝望的泥沼之中拉了来。十四年悠悠岁月，无论外界风雨如何汹涌，只要回到苏边，他便觉得世间尚有归，一切艰难都可以咬牙撑过去。

如今这一最温的港湾彻底坍塌。苏木只觉得脚大地陡然悬空，整个人浮在半空，上不着天，不着地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，他彻彻底底成了无的浮萍，前路茫茫，后再无可以回的港湾。

万幸，边还有雨哥儿，那个半岁便守在苏膝的孩童，如今已然成十四岁的少年，眉之间，慢慢显少年人的廓，懂事贴心，重重义。名义上雨哥儿是苏木的堂弟，可这么多年，苏木照料他衣，教他读书明理，为他思虑往后前程，实实在在将他当作自家孩一般养大。他是苏临终托付的牵挂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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