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的，周疼痛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蔓延的麻痹。

可每年山治黄，看着被淹没的成片村庄，垮掉的堤坝和哀嚎的黎庶。他总要问，这些人怎么办？他们活不去，难都叫上魁山修吗？

迷迷糊糊间，他只想着，若是梁稼不在言语上继续冒犯，他就心宽大些，彻底原谅此人。

他拍了拍哑的脖，唤来它一声不满的响鼻。

“哑，我又看见他们了。你说我明天就死了，好不好？最好能死在梦里，啥罪都不受。”

梁稼十四岁就上了战场，那副混不吝样也不像家中穷苦，便是军遗孤了……

“我就知魁山留不你，等机缘到了，你山看看吧。”

李堰蜷缩在被里，肺腑间有些痛的难受，

“你知不知边境军镇都是什么地方？那儿的军从百十年起就同朝廷不对付，见了安去的官员更是恨不得其枕其。”

“明老的药确实用……他总唠叨我不能多吃，说吃多了伤心肺活不久。”

李堰撇撇嘴：“父亲母亲那边儿你帮我瞒着就是。我这修河算数的手艺就是在魁山上和小叔叔他们学的，他那边儿不用代。我娘去得早，晚间我画个符同她说说……”

凭什么有些人就合该去死呢？

角额的伤仍有些刺痛，又叫他想起城墙上的箭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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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在灵州了事儿，我怎么同父亲母亲，小叔叔和孟姨娘代！”

李堰却迟迟未睡。

“从太上皇到如今陛，每年十一月都派天特使都亲赴北，哪个回来不是一肚气，大言边军鄙行事莽野不通人言。”

黄昏的混战没让他新添伤，但周的旧伤却绝不绕了他。细密的疼痛沿着骨和络传遍了全，寒意如钢针一般扎穿了后脑。他瑟缩着闭上，又看见那些折断的骨，白森森的，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。

彼时征召人手去灵州修渠的圣旨刚，大哥李垣就连忙传信，警告他别血上冲动行事，但千说万说还是没拦住。

“你还贫嘴！”

是来接我了吗？

梁稼松了绷的脊背，一一吐中淤积的浊气，慢慢伏在背上。

仙贵生，无量度人。

师们不答，他也就渐渐不再问，只有小叔叔李缄叹着气，仙风骨地摸摸他的。

行事莽野。

梁稼曲着僵的手指，低声冲儿念叨。

他撑着摸纸包，倒一把药往嘴里送。甜腻的香混着冰凉的薄荷，呛得他直皱眉，却还是着咽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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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……

更别提那群夜不收，一十几日个把月，像飞的风筝。若是线断了，就不知要坠落到广袤草原的哪个角落上，尸骨无存。

李堰自告奋勇北上灵州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安。吏的同僚都笑着拍拍李垣的肩膀，说李主事的弟弟也成了李主事，颍川李家不愧是世代清，不山则已，了山就都是忠公国的贤良才啊。

“你还上赶着受罪去！”

这四个字也不算冤枉了梁稼。

宗门里师对他念叨这些。

……

敕戎来犯，他能缩在碉楼里保全命，那些与他差不多年纪的边军却得冲上去迎敌。运气好的得以免，运气不好的就殒命岭上。

这些有名的没名的边军，从生到死，呈到州府或安的帅案上，不过是几个潦草的数字。

“好啦……说说而已。校尉怯战自尽是大罪，我不能连累别人。”

黄昏时分那旅帅说的话还萦绕在他耳畔。

李堰打了个寒颤。

李垣恨恨一拍桌。

九月初的灵州夜后不算和，客舍怕怠慢了安来的贵人，早早了炕。

“这差事苦得很，这行的要么是穷怕了拿命养家的，要么就是和敕戎有血仇的军遗孤。”

儿停住脚步，嘶鸣一声。不知是在告诉主人它其实不是哑，还是在阻止主人荒唐的想法。

李垣没工夫搭理这群酒饭袋的怪气，把李堰叫过来臭骂一通，怪他以犯险。

他觉得有些不忍，却说不清是对何人何事。

“……那也不看看去的都是什么鬼蛇神，”李堰撞一句，“我都恨不得把这群太上皇手的禄蠹剁了扔渭河里，更别说边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