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稼双失焦地望着帐褪的绣样儿，良久，有些失落地说：“……你何苦救我？”

“徐飞策又从我手里逃了，保静县死了六十三号人，吴平差也死了……”

“今日多死我一个，也无所谓。”

“就当是偿命了。”

明树平生最恨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样，咬了咬牙，却实在不忍训斥。

“梁稼，他们护着你从大青山回来，不是叫你替他们报仇，更不是要你偿命的！”

提起十一年前那场大灾，他也叹了气：“谁又和你提大青山了？”

“方虎？”

梁稼合了不说话。

“他也是个畜生！”明树大怒，“发发善心叫你从夜不收退来又能怎样？灵州离了你还不过活了吗？”

“……是我不肯。”

梁稼艰难摇了摇：“我得报仇。”

他望向明树，里蓄满了泪，声音轻且弱，“我想我娘了。她来接我了。”

明树猛得扭过，几乎不忍再看梁稼。

他是个军的大夫，见惯了因着战事染上惊悸和郁症的人，但疯成梁稼这样的实在罕见。

唯一吊着他一气的，就是向敕戎人与徐飞策的念，前者为了父母，后者为了同袍。但大青山一役他伤得太重，赶回城里已经拖过了最佳救治时机。那些伤年年反复，疼起来就只能拿还魂压着。

伤痛还能姑且理，最难医治的是心病。明树使尽了办法，却不能把那些如影随形的噩梦从梁稼脑海中清除。

经年折磨，再不可摧的人也早就只剩一把薄薄的骨了。有时候疼狠了，或是想起旧事发了疯，那颤颤巍巍吊起来的气散掉，这人便只剩一副灰白的躯壳求死。

这次算抢回一条命来，但以后呢？

踉踉跄跄活到如今，却不知能有几日几时的好日可过……

歉

明树在屋中来回踱步，最终来到梁稼旁，替他了针，拢上衣襟。

“好了……好了。”

他摸着梁稼的脸，替他去掉的泪。

“又欠我一条命了。至少老实三个月，行不行？”

他太清楚梁稼那个别扭的死人脑，此刻不能再激，只好顺着他说：“好好跟李主事把河修了。朝廷好不容易派个有人样儿的来，别叫他难办。到时候再派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来，倒霉的还是咱们。”

梁稼脸上一片怔愣，仿佛本没听年明树的唠叨。

明树却不死心，势要在今日帮他过了这个坎儿：“李主事还在前屋等着。你这一疯再一，给他吓得魂飞魄散，抱你来泪掉了一路，生怕你死了。”

他觑着梁稼的神，慨：“修的人心是好啊……”

嗯，对。

梁稼发木的脑终于开始转动。

对，李堰确实心好，好极了。

明树又叹：“怎么偏偏这么不巧，方虎那畜牲说胡话，李主事又看到你这个样……”

“他看到了，又如何？”

梁稼无所谓地轻笑一，缓缓：“他总共在灵州呆不了一年，同我的关系不过是一起修个河渠。我何必在意他怎么看我？”

李堰非敌非友，知便知了。自己何苦在一个不相之人面前耗尽心血伪装。

他动了动嘴：“明叔，你叫他过来吧。”

我有话对他说。

不一会儿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，李堰探探脑地挤来，有些僵地走近。

梁稼没床，指了指一旁的凳：“你坐吧。”

李堰乖乖坐，打量着前的病号。

也不知明大夫有什么密不外传的看家本领，短短三刻竟能将一只脚踏鬼门关的人救回来。

正当他踌躇着，准备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客话中找两句应付场面时，梁稼突然极客气地开谢。

“刚刚多谢你。”

这人乍然收起锋利的尖刺，此刻靠在床，居然显来一丝可亲可。

李堰骤然想起一句老话来——

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。

“你……明大夫没治好你么？”

他很委婉地问了一句。

“不算治好了，”梁稼垂睛，盯着地上的青砖，“但给我救活了。”

李堰默默无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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