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聚起黑雾缭绕的黑刺刀。

他再次看到了顾茫。

他阖上楮，结动着，半晌才吐两个字︰「顾茫……」

烈火烧灼着，黑烟不断上窜。燎国是修国家，修士们的法咒毒辣而凶狠，数百向墨熄击杀——

主帅却不听︰「顾茫算什么东西。黄小儿，贱之血，我一个纯血神裔还能斗不过他？！」

顾茫说着，指了指自己额前的蓝底金边的一字巾。

顾茫冷笑︰「你倒动手试试。」

于是战火横烧。

在昔日顾茫推演的沙盘上，在王八军的一次次辉煌战役中。

从前在顾茫率领百战不殆的王师，第一次在燎国战船前溃不成军。灵舟一个个轰然爆炸，兽从湖底扑杀来将修士们咬杀。火烧红了天，血映遍了。

「这纯血贵族的巾带，无论我在贵国怎样死生，建立多少奇功声名。因为我的，我都永远别想得到。……你知那疲惫吗？」

「我觉得好的，燎国尚才。即使所修黑不义，但人人都很公平。」

「我不甘心。」

他不信。

他卷一溜邪气的笑，「你自个儿应该也有一啊，你跟我抢啥。」

可是有一天，前线却忽然传来军报说，在燎国军阵中看到了顾茫的影。

「嗯？」

一片惨败哀哭中，墨熄只御剑，来到了燎国的主楼船中。

顾茫比从前晒得肤更，魄也更健，只是那双楮还没变，黑亮黑亮的，好像能看透世上所有的伎俩。他赤上，悍劲瘦的细腰裹了好几圈绷带，肩披着件黑罩衫，额前随意束着一染血的一字巾——是从牺牲的重华王师士卒上扯落的。

可是现在……

顾茫投了敌。

顾茫在火焰烈光中笑了，垂到脸侧的黑发微微拂动着，他几乎是姿态风地摊开手掌︰「有什么不好吗？」

顾茫笑了笑。

墨熄几乎是震怒地，厉声︰「摘了！」

他吊儿郎当地往船舷上一靠，眯瞅着前方，然后笑了笑︰「羲和君，咱俩好久没见了。」

顾茫摸了摸那血迹斑驳的帛带，饶有兴趣︰「是吗？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修士的。我的手一刀割了他的，我看这带工致好看，在死人上可惜了，所以拿来玩玩，怎么着，你也想要？」

那个白鬍鬚一大把的老贵族一脸傲慢，他不把顾茫放在里。

「……」

墨熄没有答话，沉默片刻，朝他走过去。

墨熄的声音低沉，却有些压抑着的颤抖，「……你就把自己混到这个地步。」

他曾觉得燎国是个只崇尚战武残暴至极的国度。顾茫本纯善，所以他就算会离开重华，也不该投往燎国的属地。

墨熄怒︰「那是祖辈牺牲的英烈之才有的勋带，你摘来！」

曾以为他了什么意外故了，当时还有不少慕他的姑娘为他泪伤心。

「你为我过太多，所以今天，我不会跟你动手。」

「你问我是不是想给今日战死的将士陪葬。……如果我死，可以换你离开燎国。」一步步走近，「那好。

他一直没有相信。直到亲看见。

「都住手。」

顾茫甜丝丝的，语气却很危险︰「羲和君，你孤重围，怎么一也不客气。你是真以为我会顾念旧，不敢杀你？」

「……」

战靴在血迹未的甲板上踩斑驳的印。墨熄终于开，「顾茫。我知重华欠你，我也欠你。」

墨熄终于亲见到了这个叛徒。这个臣贼。

腥风猎猎鼓动着。
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楼船的舱，有个影晃悠着从船舱暗走来。

「…………」

「你不是顾茫的对手。」

顾茫笑眯眯地︰「你是想给战死的重华将士陪葬么？」

顾茫︰「今日的湖已沉葬了贵国几乎所有的前锋军。墨熄，你虽厉害，但终究是个副将，拗不过你们那位蠢到吐血的老贵族。如今死了那么多人，他不来求饶，你倒来犯险了。」

怎会如此——？

墨熄和当时负责战役的主将说，必须全后撤，不能再打。否则今天这一支前锋整个都会葬湖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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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在迷雾苍茫的湖上，樯橹兽纵横厮杀。燎国的战术熟悉到令他心境破碎——这妖孽般诡谲而不要命的打法，他曾经见过无数次。

丑闻像野火烧遍重华，所有人的怒焰都被燃了，只有墨熄的心像结了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