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鸢站起来，默然无言。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独自站在临北侯府的废墟里，漠然望着断残垣扭曲的尸骸，那里面有她的父母，三个哥哥，三个和一个弟弟。这个男人从漫天血的红霞里走来，站在重门之外对她遥遥作揖。

百里鸢摸摸后腰，袄破了，她摸到底的锁甲，手冰凉。

段九燃起了烛火，黝黯的屋盈了光，墙上落了拉条儿的人影，随着摇曳的烛火满屋的晃动。持厌抿着把短矢从肩膀上来，鲜血迸溅，百里鸢想过去，段九伸手拦住她。

“伽蓝段九，愿为新任阎罗肝脑涂地。”

“不知。他杀弑心之后，改换面逃离伽蓝。持厌也在雪山失踪，我派去截杀持厌的刺客统统失踪。直到这个时候，我才知弑心真正的用意。”

“用自己的命为代价送他的孩逃离伽蓝么？住持死，伽蓝大，这是逃跑的好时机。”百里鸢蹲来戳持厌的额，一戳一个淡红的印，“可是你错了，持厌没有七月半的解药，我捡到他的时候，他正七窍血呢。弑心就是让持厌来杀爹爹的，他要夏侯潋活，要持厌去死，持厌帮夏侯潋灭了伽蓝，夏侯潋就可以安安稳稳活去。”

“阎罗，我已为你遴选了新的八，他们会代替我为你震慑所有刺客。”段九收回手，冰冷的雨在他指间滴落，“接来，我会为你杀了沈玦，扶持愿意与我们合作的厂督上任。路我已为你铺好，伽蓝的未来在你手里，阎罗。”

持厌没有理他，捂着肩膀推开门往外走，冰凉凉的空气浸透中衣，墙外传来

“哥哥，”百里鸢轻轻喊他，“我给你机会，我不罚你。你不要想夏侯潋了好不好，夏侯霈要他不要你，弑心也要他不要你，你为什么还要喜他呢？我才是你的妹妹呀，我们一样，都是被家人抛弃的人。”

百里鸢的话忽地一滞，她的腰后传来的和丝绵破裂的声音，一个黑的影在她后直起了。段九迅速将她拉到前，大声一喝，尖利的呼啸声掠过耳边，一支黑的短矢划破冰冷的空气，穿持刀人的肩膀，将他钉在墙上。

木刀落在地上，发沉闷的响声。段九拾起木刀，用手指轻轻木刀锋利的刃，叹：“持厌啊，小潋教了你很多东西，你学会了削木刀，还学会了伪装。”

百里鸢端详持厌的睡颜，许是被她戳的，他睡得不安稳，眉间皱着。百里鸢歪着帮他抚平眉锁，喃喃：“哥哥好可怜，幸好我捡到哥哥了，我要带他和一起回雪山，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住在一起。”

“持厌，你还有机会，去杀了沈玦，我给你自由，让你去见夏侯潋的骸骨。”段九。

百里鸢轻声：“我会好好安葬你的，段先……”

百里鸢掉过，望着段九黑沉沉的背影，“你快要死了么？”

“小潋要死了么？”持厌低声问。

“哦，是这样么？”段九抚着窗台，低低叹，“倒也有理，持厌一生便是弑心选定的杀，他天生便是为了杀百里家的阎罗而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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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阎罗，你不应当如此眷恋私，”段九伸手接住屋檐滴落的雨，“我老了，重整伽蓝耗费了我太多心力，我经年不愈的刀伤正在带走我的生命，现在无论是烟叶还是极乐果都无法镇疗我的伤痛。”